9. 如夢令_第五章 鸚鵡見我笑了

9. 如夢令發布時間:2026-04-26孤城遙望江南春

鸚鵡見我笑了,牽了我的手,放在掌心裡摩擦:「哥哥知道,你著急拜堂,未必是真心那樣想,而是想用拜堂這件事,讓我心裡安定,可是你不知道,有時候,安定這種感覺,不是另一半給的,而是自己給的,我中意你,也知道這輩子會一直中意下去,所以,什麼時候有那個儀式,沒有關係。」

我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咬了唇:「也不單單是你想的那樣,你難道不介意,我最年輕、最漂亮的時光,都是和周溫在一起?難道不想趕緊將我據為己有,免得我左右搖擺?」

鸚鵡笑了一笑:「哥哥不是聖人,最早的時候,也遺憾過,可是後來,哥哥想通了,前半生你歷經坎坷,弄了一身傷疤,哥哥在邊境求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們最美好的時光,不是在從前,而是在未來。未來的路還很長,豈能被周溫打亂節奏?此時你沒有真正感受到歡天喜地嫁人的滋味,若是單為了我一己私慾,委屈了你,這不是哥哥的作風。」

見我沉默,鸚鵡牽了我的手,微微一笑:「傻丫頭,人生這條路這麼美,哥哥想和你慢慢地走,一個風景也不要錯過。」

鸚鵡的話讓我感到釋然,看著鸚鵡的笑容,我開始相信,我們會有那樣的一天。也許是在潤州,也許是在餘杭,終有一日,我會和鸚鵡嬉笑怒罵,過上熱熱鬧鬧的日子,到那時,過去種種都已消散,一切正如鸚鵡所說,我們這樣歷經坎坷的人,最好的時光不是在從前,而是在未來。

此時此刻,我已經開始期待一個嶄新的未來。

番外篇·憶江南

周溫登帝后的第五個年頭,後宮凋敝,如同一潭死水,皇太后實在看不下去,不得不聯合朝臣施壓,終於,中秋前後,周溫批准了選妃納吉的奏摺,群臣如釋重負。

大概是皇城裡太久沒有辦喜事,內侍宮女們都悶壞了,一聽說要選妃,便興高采烈地忙前忙後。此時,宮裡的每個人都期待周溫能選一個神通廣大的姑娘進宮,把後宮這攤灘死水重新攪活。

可惜的是,這種想法,在周溫眼裡卻無比可笑。大夥分明知道他要選的,從來不是執手相看的戀人,而是政治犧牲品,卻幼稚地期待著他能和那些政人演一齣伉儷情深的大戲。

從前,他或許還能夠配合,但自從鈴鐺走後,他漸漸覺得身心疲憊,已經不願意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費任何一絲情緒了。

周溫的這種心態一直持續到選妃的花名冊呈上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單子上,看見顧家秀女「顧思悠」這幾個字。

當年,鈴鐺初去邊境,周溫為了給她方便,特意安排顧太傅為她造一個戶籍冊子。

顧家到鈴鐺這一輩,是思字輩,當時他們為了鈴鐺的新名字爭執了許久,最終才由周溫拍板定下這個名字,可笑的是,九五之尊和當朝太傅千辛萬苦選出來的名字,被一個小丫頭原模原樣地退了回來。周溫臉上便只剩下尷尬。

如今,這個名字重新出現在他的生活裡,忍不住讓周溫浮想聯翩。

僅僅一瞬間,他腦海裡瞬間便過了千百種可能或許鈴鐺在外面過得不開心,回過頭來找他了?也或許鈴鐺始終放不下他,願意為了他留在宮裡?……不會的,鈴鐺那樣倔強的姑娘,一旦選定了她要走的路,便不會返回,又怎麼會回來呢?

這些可能分明經不住推敲,周溫捏了額角,飲了濃茶,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這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回失去了一貫的冷靜自持,迫不及待地想要選妃那一天儘快到來。

在周溫甜蜜的期盼裡,這一天終於來了。

他早早叫內侍準備了一套常服,樣式、顏色都在不違制的前提下,儘可能地模仿皇長孫時期的袍子,選妃當日,皇太后提醒周溫這衣服不夠威嚴,讓他再斟酌斟酌,周溫還罕見地回敬了一句。

「威嚴,若是隻靠衣袍,難道朕脫了這身衣服,就不是皇帝了嗎?母后,您不是這個意思吧?」

皇太后被周溫噎得一愣,覺得周溫實在反常,平日裡就算他們有再大矛盾,這廝都是一副孝順聽話的樣子,暗中搞算計,今天,她只是好心提醒一句,居然被他上綱上線將了一軍。

為此,皇太后只能暫避鋒芒,表示自己最近風寒頭痛,言語有失,要早些休息了。

皇太后走後,周溫暗暗鬆了口氣,母后不知道,衣服上的小心機,是他給鈴鐺的見面禮,或許是他害怕兩人許久未見,鈴鐺對現在的他感到陌生;也或許,是他明白,此去經年,早已物是人非,所以才迫切地想要留下當初的感覺。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周溫終於穿著這件精心準備的衣裳,到了秀女們面前。他等著盼著,終於等到了顧思悠上前覲見。

看到她的那一刻,周溫笑了。

這一笑,裡面有太多含義,他心心念唸的人終究沒有回來,頂著顧思悠名字來見他的姑娘,是顧太傅的女兒,顧思音。

她抬眼看了周溫,並沒有一絲對於欺君的畏懼,反倒對周溫說了一番他想不到的話。

「先父生前曾嚴令禁止家中女兒選秀,陛下是先父的學生,定會尊重先父的意願,不許思音進宮,因此,思音斗膽,用了妹妹的名字,這才見上陛下一面。」

「妹妹?」周溫笑了一笑,似是在為鈴鐺抱不平,「她在的時候,沒有人把她當作妹妹,如今她走了,你們倒是連名字也不放過。」

顧思音聽出周溫的怒意,跪地不起:「先父在時,為陛下鞠躬盡瘁,如今先父自盡,顧家不復往日榮耀,無數小人虎視眈眈,想要對顧家不利,思音想要進宮,也在是無奈之舉。」

周溫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她自小被顧太傅捧在手心裡養大,及笄後,又由顧太傅做主,相看了戶部侍郎的兒子宋楨,周溫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居然膽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嘆了口氣:「是誰告訴你做了妃子就能保家族平安?你難道不知道,你既無寵愛,也無依仗,進了宮或許比在外面死得更快。」

顧思音抬起眼來看周溫,目光竟有一絲堅定:「先父是陛下的老師,陛下想必不會看著思音受欺負的,況且……思音與陛下的心上人都是同父所生,定然有幾分相像,思音不介意做她的替身。」

周溫聽到這句話,突然有些慶幸鈴鐺沒有留在這深宮裡,或許,這個地方只適合那些滿眼寫滿慾望的人,他們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甚至可以背棄自己的尊嚴,成為另外一個人。

終於,周溫嘆了口氣:「你冒著欺君的風險,隻身進宮,話裡話外都仰仗著你那位死去的父親,朕的恩師,覺得朕定然會因此賣你面子……或許,你還覺得,若是能在宮裡留下來,你就能借著鈴鐺的名頭,一路高升,把朕對她的留戀偷到自己身上,對嗎?」

「陛下息怒……」

周溫累了,他擺了擺手:「你的算盤打歪了,把另一個人當替身這種事情,只有懦弱又無能的人才做得出來,朕不會那樣自欺欺人。」

他打量著顧思音,緩緩道:「我記得你父親曾說,希望自己的女兒一生只學琴棋書畫,潔白無瑕地長大,看來,他實在是不太瞭解你。」

顧思音聽他這樣講,有些著急:「陛下有所不知……思音正是為了父親,才要進宮。」

「哦?」

顧思音嘆了口氣:「先父一生忙於朝堂,唯一一點愛好就是書畫收藏,為了這些東西,他不知道跑了多少古玩攤子,來來回回地比對算計,才買到了許多真跡。父親死後,族人催我嫁人,我便想把父親那些字畫當作嫁妝,一起帶走,但這時,他那些兄弟突然跳出來,說這些古玩字畫都是顧家的傳家寶,應當傳給家族的男丁……我知道,他們是看見父親後繼無人,才想著欺負我們,可我顧家的女兒,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我已經守不住父親了,若是連他最後一點心頭肉都弄丟了,思音……思音實在無顏面去見九泉下的父親,所以,即便知道欺君,我還是來見了陛下。」

「你以為做了皇妃,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顧思音點了點頭。

周溫抿了抿唇:「或許是吧,但你有件事弄錯了。」

「請陛下明示。」

周溫淡淡地嘆了口氣:「太傅他最後一點心頭肉,不是那些古玩,而是你……顧思音,若他活著,聽到你說要做別人的替身,恐怕會當場氣得吐血。這麼多年,他用琴棋書畫將你薰陶成一個大家閨秀,怎麼忍心看你在後宮裡,放下尊嚴和那些女人廝殺?」

聽到周溫這樣講,顧思音一直隱忍著的那股力量終於洩了氣,她在大殿上委屈地哭了出來:「我也怕得厲害,可我沒有辦法,爹爹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總要為他做些什麼。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看著他的收藏被人掠奪,去過自己的小日子,我做不到……」

周溫點了點頭:「這件事朕知道了,你放心,太傅留下的收藏,一件也不會少,至於今天的事情,朕就當沒有發生過,戶部侍郎那門婚事很好,以後,朕就是你的孃家人。」

顧思音沒想到周溫居然這樣輕易地放過了她,她抬眼看周溫,有些怔然:「思音,謝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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