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恨不相逢未嫁時_第六章 只是相較於江都王妃

只是相較於江都王妃,她剛烈得比較隱忍罷了。

「啊,是!」江都王陪著嘆一聲。

長孫家的女兒,可不是好惹的。

也怪他皇兄妃嬪太多,又都太過愚蠢,欺負了誰不好,非要去欺負皇后娘娘。

誰不知道江都王妃同皇后娘娘之間打斷骨頭也連著筋,她姐姐受辱,她豈能坐視不管?

要他說,單是拿鞭子嚇唬嚇唬都算是輕的,他當年同王妃鬧彆扭的時候,王妃可是連刀都拿出來過。

想到這裡,江都王就覺得後脖頸一陣冰涼。

劉昶最不耐煩看他這沒出息的樣子,揮揮手道:「好了,這事既然江都王替王妃賠了不是,朕也不便深究。你且帶你的王妃回去,告訴她,要是還想在長安久住,便安分些罷,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他縱容得了她一次兩次,總不能一直縱容下去。

江都王也知君王耐心有限,可喜他不追究,忙謝了恩:「臣弟代內子謝過陛下隆恩,臣弟這就領她回去,把陛下的話告訴她,讓她好生在府裡面壁思過。」說著,唯恐君王反悔,趕緊告退出來。

徐容華從頭聽到尾,眼看君王又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氣得牙根都要咬碎了,捧著面頰直貼到劉昶眼下:「陛下總慣著她,您瞧,她這回把臣妾的臉都打花了,下次真不知她還能做出什麼事來,臣妾怕。」

劉昶凝眸看她面上仿如指甲掐出一般的印痕,笑了一笑:「你方才也聽見江都王說了 ,江都王妃她就是那個性子 ,你往後遠著她一些也就是了。」

「陛下——」徐容華扭著身不依,既是扳不倒江都王妃,只好伸手留下劉昶,「那臣妾今日受了驚嚇,陛下就留下來陪陪臣妾吧。」

「今日是月末,下旬月可不是你該侍寢的日子。」

劉昶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安撫一句:「今日既是受了驚嚇,就早些回去讓人伺候歇息吧,待上旬月朕再去看你。外頭淮南王他們還在,朕且出去見見他們。」

他在侍寢一事上從不亂了分寸,徐容華知自己再鬧下去就不成體統了,無奈躬身目送他遠走。

陳寶林帶著綠蕙和赤瑕去赴了宴席,秋水在藝林軒中無事,便把舊日里的衣裳拿出來,點著燈火找補一二。

才剛補了一處,忽聽有人開了門,她忙把衣裳收起,挑了宮燈迎出去:「是寶林娘娘嗎?今兒回來得倒早。」

陳寶林一路領著江都王妃進了門,聽聞秋水問,還不待開口,就見江都王妃已是一個箭步邁了出去:「阿姐!」

宮燈輕晃,秋水只以為自己看錯了,待走得近些,才詫然道:「秋雁?」

長孫秋雁一握她的手,扭身便向陳寶林道:「寶林娘娘一路走來,想是也該累了,這裡有秋宮人在,使她拿身衣服給我換上就行了。」又衝綠蕙和赤瑕一點下巴,「你們兩個,還不快伺候寶林娘娘去歇息。」

綠蕙啞然,想不到她來到這裡當家做主起來。

陳寶林知她性情如此,也不同她計較,何況她也有心讓她們姐妹私下說說話,便蹲身福了一福:「王妃娘娘既是這麼說了,妾也就不同王妃娘娘客氣了,便由秋宮人在前服侍王妃娘娘,妾且先去歇息,過會兒再來同王妃娘娘說話。」

「去吧,去吧。」秋雁揮揮手,眼看陳寶林等人進了屋,忙拉著秋水道,「姐姐住哪裡?咱們往你屋子裡去說話罷。」

「你這……」

秋水讓她弄得一頭霧水,不是說皇上留了她和江都王用膳嗎?怎麼半道上她倒是和陳寶林回來了?還有衣服,又是怎麼回事?

她上下打量秋雁一番,瞧她今兒穿得實在是隆重,不覺說道:「往日里你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正紅色,今天怎麼穿來了?」

秋雁不耐煩同她多解釋,那回在掖庭,顧忌著人多嘴雜,她去了也沒能同秋水說上話,可喜後來秋水被調撥到藝林軒來,她早就打定主意要過藝林軒一敘的,今兒不過是擇日不如撞日,便晃著她的胳膊嬌嗔:「姐姐,我走一路也累得很,咱們快進屋去吧,有什麼話進屋了再說。」

「你呀!」秋水拿她沒有辦法,縱然礙著兩人如今的身份,她不該輕易同她往來,可因多年不見,心裡頭也實在惦念得緊。

好在陳寶林這裡無什麼人,陳寶林主僕又不是多嘴多舌的,便由著秋雁去了,領她進了自己住的地方,又給她端了茶。

秋雁在她屋子裡囫圇看了一圈,地方簡陋些,也狹小些,可到底要比在掖庭強上許多。

一思及初初得知秋水被貶去掖庭為奴的訊息,她的心裡就痛恨難忍。

何況前兩日,居然還聽說了秋水被人羞辱的事,這就更讓她氣憤了,雖說今晚上她替秋水出了口氣,但還是有些不平,捧著茶盞憤憤然:「姐姐,他待你一點都不好!早知如此,還不如嫁了羽林郎!」

她沒點明是誰,秋水心頭卻明白,亦端了茶盞在她對面坐下來笑道:「亂說什麼胡話!你都是做王妃的人了,還這麼不知收斂,多早晚改改你那性子呢?」

「誰稀罕!」

秋雁撇撇嘴:「他把阿爹阿孃和哥哥都攆出去了,把姐姐你也廢了,獨留我一個人當這個王妃有什麼意思?他要是看不慣我這性子,最好把我也貶到掖庭當奴婢,同姐姐一道做伴!」

「休得胡說!你來了這裡,叫江都王怎麼辦?江都王難道待你不好嗎?」秋水禁不住低斥。

秋雁哼了一聲,紅了眼:「他眼下待我是好,可將來呢?皇上當年待姐姐也很好,一朝翻臉,還不是把姐姐貶到了這裡。」

「那不一樣。」秋水無奈。

「有什麼不一樣的!」秋雁吸吸鼻子 ,強忍著哽咽道,「他們劉家的男兒都是一路貨色,皇上是,淮南王是,江都王以後也定然是。從前說的海誓山盟,一轉眼還不都忘了個乾乾淨淨?陛下當年何嘗不是把姐姐當作至寶,而今大大小小的妃嬪不知納了多少,他領著她們在前頭吃喝玩樂歌舞昇平,卻讓姐姐在後面吃糠咽菜受人冷眼,有他做榜樣,江都王又能待我好到何時?不過早晚的事罷了。」

「他們不一樣的,秋雁,」秋水長長嘆口氣,知她因為自己和劉昶的事要鑽進牛角尖裡,便好生安慰著她,「陛下是皇帝,江都王只是個王爺,他們……不會一樣的。」

身為帝王,總有許多身不由己的事。

可身為王爺,可供自由抉擇的地方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是以,她並不擔心江都王會對秋雁生變,倒是對於秋雁,她隱隱憂愁著:「你能同江都王好好過日子,我才可安心。」

長孫秋雁別過臉去,在說理一事上,她自來說不過秋水,可她終究是不明白,他都這般對待秋水了,難道秋水就不怨恨他嗎?

秋水搖搖頭:「我不怨恨他。」

身在宮中,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能說的苦衷,她有,劉昶亦有。

從前年少時,夫妻之間或可說得明白,可後來就會發現,有很多事很多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的,再到如今,更是成了很多話都不必說。

要論怨恨,只怕劉昶的怨恨更多。

長孫秋雁沒想到她姐姐這般沒骨氣,都被欺壓成這樣還能隱忍著,一時洩了氣,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水,才壓了火氣道:「罷了,姐姐生來就是好脾氣,你不恨他便不恨吧。只是,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給人當奴當婢何時是個頭呢?姐姐不如隨我去江都吧。」

江都風景甚好,風和日麗,山明水秀,最宜養人。

秋水何嘗不知江都好,正是因為它好,當年陛下才會把自個兒胞弟封做了江都王。

可要說同秋雁去江都……秋水緩緩垂下眉眼:「我如今只怕是出不去。」

「怎會出不去?」秋雁來了精神,握住她的手急切道,「陳寶林不是同姐姐交好嗎?原先姐姐便對她有知遇之恩,如今也該當她回報姐姐一二了 。再說 ,又不是讓她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不過是讓她把姐姐讓給我罷了。回頭她要是缺人使喚,我再送她十個八個的。」

「哪裡會那麼簡單?」

秋水拍拍她的手背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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