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恨不相逢未嫁時_第二章 陳寶林對於趙婕妤的警告不以為意
陳寶林對於趙婕妤的警告不以為意,見她走了,便也不再行禮,自顧自站了起來。
唬得赤瑕面色煞白,攙住了她道:「寶林娘娘今兒怎麼這般同婕妤娘娘說話,那位可不是好相與的主兒。」
陳寶林不言。
她們都以為自己拉了秋水來是為了邀寵,殊不知,邀寵的一直都是她們罷了。
「赤瑕,你道陛下為何從不曾在初一和十五召人侍寢?」她直起腰桿,緩緩抬頭,望著昭陽宮顯目的牌匾。
赤瑕不知她突然問起這個做什麼,便老實回道:「大抵是為了遵守祖制吧,初一和十五乃是皇后娘娘才可侍寢的日子。」
「可是如今宮中無後,這祖制又是為誰守的呢?」
赤瑕默然。
「有的人看不明白也就罷了,可有的人看明白了,卻仍不甘心,只以為自己可以取代那個人……在陛下心裡的位置。」
何苦來哉呢,倒還不如似趙婕妤一般,瀟瀟灑灑來得痛快。
「寶林娘娘到。」昭陽宮中,侍立的宮娥一見陳寶林主僕過來,忙就打起了珠簾,往裡通傳了一聲。
屋子裡頭原是歡聲笑語的人群,剎那間便安靜下來。
秦昭儀神情溫柔,只當沒看見底下一眾改變的臉色,帶著笑吩咐道:「快請陳寶林進來。」又指了指自己下首最近的一處,「給陳寶林設座。」
「諾。」宮娥領命而去。
聽得趙婕妤忍不住掩了口低笑:「喲,陳寶林妹妹如今的身份可真是水漲船高了。」
秦昭儀但笑不語,待宮娥搬了座椅來,便招招手,示意陳寶林近前坐下。
陳寶林奉上壽禮,依言挨著秦昭儀坐下,便見秦昭儀執起了她的手,輕拍著道:「聽聞妹妹宮中新來了人,說來,那人與我等姐妹也是舊識,多年不見未知她現今如何,妹妹得空,不妨也帶她出來多走動走動。」
「是。」陳寶林恭謹應下。
她既是愛扮演賢良淑德,她便也樂於奉陪著演一齣乖巧溫順。
底下眾妃這些時日多多少少也都曾耳聞,前皇后長孫秋水被貶去了掖庭,又從掖庭被撥到了藝林軒,其中的風風雨雨外界早不知傳成了什麼樣。
眾人心裡好奇得很,不免都想知道個真相,今日原想著是秦昭儀芳誕,不好提及從前那位一直壓在秦昭儀頭上的皇后娘娘,未料到她們不提,秦昭儀自己倒是提起來了,一時間紛紛豎起耳朵,唯恐聽漏了什麼。
這會兒瞧著秦昭儀想要與陳寶林親近的樣子,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然而若是當真能見到從前的皇后變做了小小寶林的宮女,倒也不失為一件美事,是以便都懷了幾分等著看好戲的心思。
先時看那陳寶林羞羞怯怯、毫不出眾的樣子,沒承想一聲不吭地竟來了這麼一手,由是看向她的目光便都帶了幾分探究。
陳寶林依舊如常坦然,聽著秦昭儀同徐容華等人說起要趁著今日都在,好生辦一個宴會。
「今早陛下也派人來打了賞,我便斗膽問了陛下他今兒可得空,陛下估算著前頭無甚要緊事,也說要來湊個熱鬧呢。」
「看來陛下是真的疼寵昭儀姐姐,往日里咱們幾個過生辰,可沒見陛下賞臉。」徐容華雖是帶笑,然而話裡多少泛著酸意,「既如此,我們姐妹要是來了,豈不擾了姐姐和陛下的興致?」
秦昭儀不甚好意思地撫一撫鬢角,微露一副羞赧:「妹妹莫要打趣我了,雖說太后仙逝時,極力勸勉陛下為子嗣計,不必替她守孝,可妹妹們也都知道,陛下最為孝順,這一陣子來了後宮也只是坐一坐歇一歇便回去了。難得今兒陛下有興致,咱們大家夥兒聚一聚,也當是給陛下紓解心懷了。」
「怪道陛下疼愛姐姐,原來姐姐竟是這般體貼陛下。」趙婕妤最恨她裝腔作勢一般地顯著自己的賢德,她是個不會謙讓的,何況今兒還有陛下在,她既是邀請了,又怎能不來,不過不能單單是她來。
「姐姐誠意相邀,妹妹們只好卻之不恭了。這會兒陳寶林也在,方才昭儀姐姐不是說要陳寶林把秋宮人也帶來,姐妹們好見一見,我瞧著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晚上的宴請就讓陳寶林把秋宮人帶來吧。可憐見的,這麼多年幽居長門,出了長門又進掖庭,不知錯過了多少好東西,今兒無論如何也得給秋宮人補一補。」
她這分明是不安好心。
陳寶林正要替秋水推辭,那邊廂秦昭儀卻已然附和著點了頭:「婕妤妹妹說得是,聽聞秋宮人前次還受了傷,也不知傷得如何,可曾大安,陳寶林不妨帶她來,讓我等姐妹見了也好安心才是。」
「寶林娘娘說了,到時候只要秋宮人隱忍些,不論昭儀娘娘她們說什麼,就全當聽不見,熬過這一晚便好了。」
赤瑕偷瞄一眼前面領路的昭陽宮近侍,邊走邊小聲囑咐著秋水。
就沒見過這麼刁難人的,唯恐陳寶林不帶長孫秋水過去,那一幫娘娘主子竟都留住了陳寶林不放,還有那徐容華火上澆油,說是怕秋宮人面皮薄不願來,倒要親自來請。
好在秦昭儀給攔住了,只派了近身的內侍過來。
陳寶林沒法子,只得將她一同派遣來,把話帶給秋水,萬盼她能小心。
長孫秋水點點頭,她知曉這一關遲早要來,是以倒沒有過多驚訝,只是……
「秦昭儀說的當真,今晚上陛下也會來?」
她悄聲地問,赤瑕嗯了一聲,道:「看昭儀娘娘的樣子,倒不像是作假,秋宮人你……」
「我無妨的。」
秋水示意她安心。
御道攔駕的事她都做過了,不過是去參加宴請,有何可怕的?再則,她如今是宮婢,如同掖庭奴一樣,照舊是沒資格見君的,老老實實伺候自個兒的主子娘娘便是了,旁的她也顧不得許多。
他在,她也不過是比往常多添幾分小心謹慎罷了。
赤瑕不想她事到臨頭還能這般平靜無波,心嘆她畢竟是曾經的皇后娘娘,這份沉著冷靜、泰然處之的氣度,果非尋常人可比。
一時到了昭陽宮前,領頭的內侍便微一福身:「兩位姑娘快些進去吧。」
秋水隨同赤瑕走上臺階,一眼瞧見兩個甚是相熟的小黃門立在門檻處,都是宣室殿中的,想來君王已經到了。
小黃門原是垂著手侍立,瞧見她來,不覺都有幾分拘謹,張了張口又不知該喚她什麼,只得笑了一笑道:「陛下和娘娘們都在烏蘭苑坐著呢。」
秋水謝過他們。
昭陽宮她從前也是來過的,內裡院落陳設大多知曉,至於烏蘭苑,倒是頭一回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