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恨不相逢未嫁時_第三章 赤瑕便給她解惑道

赤瑕便給她解惑道:「烏蘭苑是去歲昭儀娘娘芳誕時,陛下許她修建的,秋宮人也知道的,昭儀娘娘自來身子骨弱,經不得風雨也經不得日曬,烏蘭苑冬暖夏涼,倒是個養身的好去處。」她說罷,忽而覺得在秋水面前提及這個未免不妥,瞬時有些訕訕,「不過,烏蘭苑雖是建好了,聽聞陛下倒也……倒也不曾常來。」

「那倒是可惜了這麼個好地方。」

秋水並不在意。

她一直都知道他其實是個很體貼的人,願意對你好的時候,便是要天上星,他也願意使人去摘下來的。

再則秦昭儀的父親便是新上任的秦丞相,為人尚算端方,一直都頗受他的賞識,秦昭儀受寵些也在情理之中。

二人說著話,便到了烏蘭苑,如赤瑕所言,烏蘭苑修建得十分雅緻,一山一水一石一木都讓人賞心悅目,內中屋宇四壁垂紗,清風徐來時,端的是愜意非常。

透過垂紗,朦朧可見屋裡的情形,上首端坐著的大抵便是君王和昭儀了,底下一分兩列,全都擺上了食案,各宮娘娘依著分位漸次而坐。

或許是要開席了。

秋水和赤瑕在烏蘭苑的簷下站住腳,登時便有小宮娥掀了簾子出來道:「來的可是藝林軒的秋宮人?昭儀娘娘叫請呢,快隨我進去吧。」

秋水頷首,輕移蓮步,跟在她身後。

進了屋,便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頭:「奴婢給陛下請安,給娘娘們請安。」

秦昭儀正自陪著君王說笑,瞧見她跪地來拜,一時心頭竟不知作何感想。

五年之前,跪在地上叩拜的那個人還是她,而今一晃眼,兩個人竟調換了個。

這是不是就是世人常說的風水輪流轉?

她握一握交纏的十指,再抬頭,卻笑意盈盈:「秋宮人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奴婢謝昭儀娘娘。」秋水站直了身,卻仍是微低著頭,未曾向上看過一眼。

當真是做皇后時便謹記皇后本分,做了宮人便恪盡宮人本分。

劉昶執杯品茗,今日既是家宴,他便換了朱紫常服,未戴冕旒,只戴了一頂通天冠。原是想要過來歇一歇便走,竟不料秋水也來了。

瞧見她一身花青曲裾,容色淡雅,倒比先次看上去有了些許精神。

想是近來過得不錯。

隱在通天冠下的眉眼微黯,一側裡秦昭儀還在同秋水說著話:「今兒是我的誕辰,原不想這般聲張的,只是難得陛下和姐妹們有空賞臉,我便湊趣做了東,請大家來聚一聚。聞說秋宮人眼下到了藝林軒,咱們姐妹多年未見,不知秋宮人可曾安好,如今見了方可安心不是?秋宮人不嫌,不妨一道坐下來說說話吧。」

她語意極盡誠懇,秋水卻道了謝,只說:「奴婢如今已入藝林軒中,人微位卑,豈能同諸位娘娘平起平坐?奴婢還是伺候寶林娘娘罷。」說時,人已經穩穩地向陳寶林身後走去了,同別的宮娥一樣,垂手而立,目不斜視。

真個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眾妃有見過她當皇后時候的,也有沒見過的,然而不論是見過的還是沒見過的,都不由暗歎,她可真是能屈能伸。

從六宮之主淪落為寶林之婢,還能不卑不亢、不羞不惱,果是名不虛傳的宰輔長女。

可惜她一味地順從,並沒有讓那些有心看她笑話的人死心。

眼瞅著開了宴,眾妃笑著稱壽祝福之際,便聽一道聲音仿如破曉鶯啼傳來:「難得今日陛下和昭儀姐姐有興致,不如叫人起了歌舞助興可好?」

斜刺裡有宮妃不明所以,接過話道:「要說叫人起歌舞助興該早些派人去太樂署說才是,這會兒急匆匆,可去哪裡尋人來?」

「何必要急匆匆去尋,咱們這兒不是有現成的人嗎?」說話的女子花顏嬌俏,掩著口彷彿樂不可抑,直直望向上頭坐著的帝王,「陛下,今兒可是昭儀姐姐芳誕,叫人起個歌舞助興,您說好不好?」

「徐容華想要看什麼歌舞?」劉昶轉動手中玉杯,頗有些漫不經心。

徐容華又是一笑:「早就聽聞秋宮人琴藝冠絕六宮,先時未曾得見,陛下既是說好,不妨叫秋宮人譜一曲助助興吧。」

「唔。」

端坐高臺的君王不置可否。

徐容華卻直如得風助力,越發起了勁,歡喜道:「陛下這便是答應了?那麼,就有勞秋宮人了。」便忙著人去取琴來。

忽聽角落裡低低的一聲回絕:「不必了!」

她詫異回眸,但見秋水已從陳寶林身後走了出來,挺直了脊背跪地而拜:「奴婢雖是出身掖庭,然則未進太樂署,更不曾入歌舞坊,從不知以藝侍他人,還請娘娘收回成命。」

「你!」徐容華笑容一僵,不料她敢這麼說,梗直了脖子便低斥道,「這怎會是我的命令,秋宮人方才難道沒聽到嗎?陛下也說叫你起歌助興,你現下莫不是要抗旨?」

「奴婢不敢。」

「不敢你還不快去取了琴來!」

徐容華越發急切地訓斥她。

不過是一介宮婢,還當自己是昔年六宮之主不成,她的話可不聽,陛下的話也不聽了嗎?

秋水依舊跪著不動。

秦昭儀和趙婕妤等人面面相覷,想要說什麼,估量著君王神色,卻又不敢言。

陳寶林看著秋水跪在那裡,她想過她們或許會在言語上羞辱她,卻沒想到她們竟敢讓她去歌舞助興。

終究是曾經為後為主的人,怎麼能做下九流做的事?

她一時間神色大慟,忙也站起身,跪拜下去:「陛下,秋宮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臣妾帶她回去定會好生教導,請陛下開恩。」

她不懂規矩?

她懂的規矩,只怕比這六宮中的所有人都多。

劉昶眸光深邃,放下了玉杯,冷聲問向秋水:「你主子陳寶林替你求情,說你不懂規矩,你可知錯?」

「奴婢……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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