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恨不相逢未嫁時_第五章 烏蘭苑風波剛剛過去
烏蘭苑風波剛剛過去,她明白秋水不願再生事端的心思,故此也不勉強,遂道:「那秋水姐姐便在屋裡好生歇息,我去去就來。」
一時同綠蕙、赤瑕打扮妥當,主僕三人便出了門。
家宴設在倉池邊上的金華臺,此前小黃門來說是為著留江都王和王妃娘娘用膳,倒是隻說了個大概。
隨同江都王一道進宮的,還有幾位宗室子弟,亦都攜著家眷。
他們大多與劉昶和劉旭差不多年歲,往常都是一道長大,感情頗好,難怪君王要宴請他們。
金華臺上,早有宮婢內侍備好了食案席簟,女眷們在內中,外男們圍著君王臨水而坐。
酒過半巡,太樂署的優伶將將舞畢一曲下去,江都王領著淮南王等皇族宗室子弟,笑鬧著要與劉昶敬酒,杯子才剛端起,便聽那邊有女子高聲道:「他們男子有人歌舞助興,怎的咱們這邊偏要冷冷清清的?依我說,也該當唱唱歌起起舞才好。」
有人附和她:「江都王妃說得是,既如此,不如叫太樂署的人來,也給咱們舞一曲。」
「何必叫太樂署的人來,咱們這裡頭的人難道還少嗎?」江都王妃聲色清脆,擲地有聲,「吾嘗聞宮中諸位娘娘鍾靈毓秀,才華橫溢,不如今兒就讓我們開開眼,也見識一番。秦昭儀,你家世代詩書傳人,便來作詞。趙婕妤,你是將門之後,想來拳腳功夫是有的,不如給吾等耍一耍。徐容華,昔年你姑姑曾當眾誇你琴畫雙絕,那麼就有勞你撫琴了。」
她逐一念著,被她點到名的宮妃無不神色大變。
趙婕妤更是氣到極處,攥緊了帕子道:「王妃娘娘莫不是與我等玩笑?宮中燕舞自有太樂署和歌舞坊的人來,王妃娘娘此舉,豈不是要將我等與那伶人為伍?」
「伶人怎麼了?伶人不也是爹生娘養的,同娘娘有何區別?」
江都王妃似笑非笑,底下坐著的眾妃,再遲鈍也看出了她的意圖,她這分明是聽說了什麼,要特意尋來給她姐姐出氣呢。
既是會意過來,眾妃們便不敢於此時觸她黴頭,紛紛掩袖避開她的目光。
淮南王妃等人雖不知江都王妃怎的突然就對秦昭儀等人發難起來,但瞧她來意不善,便忙笑勸道:「你還是那般淘氣,好好地坐著用膳,偏要學人家看什麼歌舞?快坐下罷,仔細讓娘娘們看笑話呢。」
「這有什麼可笑話的,我可是聽聞娘娘們都愛看人歌舞助興呢。既然眼下娘娘們不願露一手讓我等長見識,那秋雁不才,倒是想獻一回醜。」
「哦,江都王妃想如何?」淮南王妃不明所以,還在湊趣說笑。
秋雁冷眼逡巡了四周,探手便從袖子裡抽出長長一卷東西來:「我不如秦昭儀文采好,也不如趙婕妤功夫高,更比不得徐容華琴聲動人。只是方才娘娘們彼此謙讓都不肯獻藝,我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唯有鞭子幼時常玩,或可拿來博大家一笑。不過,今兒這根軟鞭是我新得的,不太趁手,若是待會兒鞭子耍得不好,驚了各位娘娘,可別見怪!」
什麼,她竟帶了鞭子來?
秦昭儀等人這下子再坐不住了,正要避開,卻聽噼啪一聲響,長長的軟鞭直如毒蛇擺尾,直衝眾妃而來。
金華臺上霎時一片花容失色,杯盞盡碎。
長孫秋雁紅衣如烈焰,一尾長鞭舞得興起,看著秦昭儀等人抱頭鼠竄,惶惶不知所措,心頭不知有多痛快。
她姐姐是高門嫡女,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妻,便是一時落魄,也輪不到她們這些嬪妾欺凌!
她不發威,還真當長孫一族死絕了不成!
江都王的酒杯端至半空,耳聽那邊江都王妃惹了亂子,唬得酒杯一擲,顧不得淮南王等人打量的眉眼,忙就拎起袍子趕了過去。
長孫秋雁打得夠了,一挽腕花,一通舞鞭才落了幕,秦昭儀等人縮成了一團不敢起身,淮南王妃也嚇得不成樣子。
好在她鞭下留情,倒不曾波及淮南王妃等人,只在收手時昂首看向一處偏僻的角落道:「陳寶林,你我原是舊識,年歲相同,身量也差不多,今兒我這鞭子舞得不好,溼了衣裳,借你一身衣服可好?」
陳寶林豈會說不好,忙從角落裡站起來:「承蒙王妃娘娘不嫌,妾那裡正有幾身新做的夏衫,娘娘可同妾前往更換之。」
「如此,倒是有勞了。」
秋雁捲起軟鞭,照舊似來時一般籠在袖中,理了理衣袖,再不看秦昭儀、趙婕妤等人一眼,便跟在陳寶林身後走了出去,氣得一眾宮妃跺腳的跺腳,罵人的罵人。
江都王迎頭趕上前,正與出來的陳寶林和秋雁碰個正著,他忙避讓了一下,單扯住陳寶林身後的秋雁低聲道:「你又搗什麼亂呢,快些跟我回去!」
秋雁白他一眼,哼了一哼,甩開手:「我現下忙得很,要回去你自個兒回去,少煩我。」
「咳,你這人……」江都王被她甩得一愣,不待再說什麼,卻見她已然跟著陳寶林走開了。
後面聽聞動靜的淮南王等人,亦跟在君王身後走了過來,眼瞅金華臺上一地狼藉,個個都是一呆。
有眼尖的妃嬪瞧著皇帝來了,顧不得瑟縮害怕,忙撲了過來,低低挽著君王衣袖泣道:「陛下,方才可嚇死臣妾了。」
劉昶神色無奈,拍拍她的肩膀勸慰:「莫怕,進去說話吧。」
便有宮人伶俐開了不遠處廣明殿的門,燃了燈,蘇聞屏退左右,奉上茶盞,只留了自己侍候著君王並徐容華、江都王三人。
那徐容華哭哭啼啼,好容易把前因後果說完:「當日我們姐妹也未曾說什麼,誰知今兒王妃娘娘一來就怒氣衝衝的,她手裡鞭子那麼長,都打到臣妾們身上去了。」說著,指一指衣襟,「陛下您看呀,衣服都破了。」
劉昶看了一眼,不發一言,唬得江都王劉旭忙躬身告罪:「陛下,是臣管教無方,以致內子無狀,驚擾了諸位娘娘。」
「她豈止是驚擾,沒聽見說她把朕的妃子都打了一遍嗎?」劉昶沉聲。
江都王忙又道:「聽見了聽見了,臣弟回去就訓斥內子,說什麼給娘娘們舞鞭,既是學藝不精,趁早把那手藝丟掉才是,怎可把娘娘們都打了呢,實在不該,不該,臣弟心內委實慚愧,在這裡替內子給諸位娘娘和陛下賠個不是。」
「你這是誠心替你那王妃告罪?」
「誠心告罪!」
「朕怎麼看你說得挺高興的?」劉昶乜著他,「怎麼,你覺得你的王妃把朕的妃嬪都打了一頓,很有能耐是不是?」
「哎呀,皇兄這可真是冤枉臣弟了!」江都王聞言,忙拱手一拜再拜,「秋雁她鬧出這等事,臣弟怎會高興呢?臣弟這是為王妃鑄下大錯而痛心疾首、深惡痛絕、悔不當初……」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嘴臉罷!」
劉昶看他越說越荒唐,越說越起勁,對這個胞弟真是不知該說什麼,不由頭痛地打斷他:「上回她大鬧太后奠儀,朕便命你帶回去好生訓斥了,這一回她倒是連朕的家宴都不放過了,你且說說看,你回去都是如何訓斥她的?」
「我……她……上次她大鬧太后奠儀,臣弟回去就遵旨訓斥了啊,可……可秋雁那性子皇兄你也知道,自小就剛烈,她又比不得皇后娘娘……」
咳!身後,蘇聞執著麈尾的手悄無聲探出,搗了一下說話不知遮攔的江都王后背。
江都王恍悟,趕緊頓住話,不想劉昶倒似不曾在意,聽他說起秋雁性情,便搖著頭嘆了一聲:「皇后的性子亦很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