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四章 她在夢魘中幾度掙扎着

她在夢魘中幾度掙扎著,好不容易睜開眼,卻見枕頭上已經溼了一片,心底一慌,忙就扯了被子蓋上,擦了擦眼睛才穿了衣服下床。

蘇聞立在門外,耳聽裡頭似有嗚咽之聲,心裡唯恐她再生什麼痴念,連喚了兩聲不見開門,正要叫來小黃門撞開,卻又看她穿戴整齊地出來了。

他舒口氣,忙微微躬身道:「秋宮人,臣下領人來取陛下日用的東西。」

「阿翁請自便。」

秋水稍稍閃開身,任著宮娥侍從進去殿中把他的東西都原樣拿了回去。

蘇聞看了看她憔悴的模樣,思及君王回去後的情形,心裡直嘆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德事,要來伺候這一對冤家,倒還不如跟了江都王兩口子,人家床頭打架床尾和,這兩位主兒倒好,一鬧就是數年,好容易見了面,說不上幾句,一個一急眼就翻臉,一個木頭樁子似的,動都不動彈。

他籠著手,想要勸勸舊主好歹上點心,可秋水只管低著頭,一眼看著有宮娥進她屋子裡去,驚了一驚才抬頭道:「蘇常侍,奴婢屋子裡並無陛下的東西。」

「臣下知道。」蘇常侍點點頭,「是陛下另有一道旨意,命秋宮人前往佛堂禮佛,為太后誦經持咒,眼下她們是要把秋宮人的東西都挪到佛堂去。」

她許久未在宮中,自是不知宮裡一入九月便要齋戒,各宮誦經持咒,過午不食。

佛堂清淨,內裡四時燃香,檀香嫋嫋裡,秋水跪在菩薩面前,一日三餐般念著金剛經。

陳寶林帶著翠葉來時,她恰恰唸完一部,聽見動靜不覺回眸,凝視了半晌才笑了一笑:「寶林娘娘如何來了?」

陳寶林含笑進門,囑咐翠葉將蓬餌和菊花酒放在案上,隨她一道跪在了蒲團上,合十了雙手道:「今兒是九九重陽,我過來祭拜祭拜太后娘娘,順便過來看看姐姐。」

「寶林娘娘有心了。」

秋水長長磕了頭,亦拜了拜,她在佛堂多時不見外頭天日,倒不知已經是重陽了。

祭拜完畢,翠葉過來扶起了陳寶林,亦扶起了她:「多日不見,秋兒姐姐可安好?」

「我甚好。」秋水笑著回她,見她身量較之在掖庭長高了些許,面色也紅潤許多,想是在陳寶林身邊過得不錯。

陳寶林也道:「翠葉是個聰明的丫頭,多謝你當初保住了她。」

秋水笑笑不言,翠葉便乖覺地說要出去烹茶,單留了她們兩個在佛堂中說話。

秋水一時尋了椅子讓陳寶林坐下,陳寶林眼望四周,瞧著佛堂雖小,好在內裡陳設倒是應有盡有,且因當初選址的時候君王便費了不少心思,故而佛堂冬暖夏涼,委實是個好地方。

她留在這裡禮佛,倒是不會委屈了她。

兩人算來有段日子沒有見過了,見了面少不得要敘一敘,聽說張順常被禁足在順和齋,秋水倒是有些不忍,畢竟她也未曾有過大錯,只是想博得他的歡心罷了。

可他的心思,誰又能猜得透呢?

她捻著佛珠,似乎無慾也無求,陳寶林看她一眼,忽而又道:「聽聞就是因為張順常闖進了湯池,驚擾了陛下,才叫陛下病了這麼多日。」

他……還沒有好嗎?

秋水抬起頭來:「太醫令不是開了藥了嗎?」

且他也從清涼殿挪去了宣室殿,宣室殿四時溫暖如春,一場風寒,怎會拖延到現在?

陳寶林搖搖頭,只說不知:「前頭秦昭儀和趙婕妤她們都去看過陛下,說是瞧著沒大好,且如今適逢齋月,能大補的東西都不能吃,每日里只吃些齋飯,想來是要好得慢些。」

「便是如此,蘇聞他們也該上心一些才是。」

畢竟聖體違和可不是小事,況且他如今膝下尚還未有子嗣,豈不更叫人擔心?

陳寶林看她這會兒才知道著急,朱唇彎了一彎,竟不往下說了,坐著又說了些別的,九九重陽尚還有登高的習俗,江都王無事,就把王妃攜進宮裡來尋陛下登高去了。

陛下之前下了口諭,原說無召不許江都王妃進宮的,偏是江都王鑽了空子,把王妃裝點成隨身侍女,讓陛下氣不得、說不得。

秋水久已不聞秋雁訊息,一聽就知她同江都王又闖禍了,好笑之餘,也是好氣,君王還在病中,如何同他們登高望遠,那個江都王委實太過胡鬧。

「寶林娘娘若見了江都王妃,務必要替我勸一勸她,快老實些罷,早日里生個孩子要緊,何苦與江都王一塊胡鬧。」

「是,我若是見了王妃娘娘,定把姐姐的話告訴她。」

陳寶林莞爾,在佛堂裡喝了杯茶,坐了坐便告辭出去。

翠葉還當她要回藝林軒,誰知她擺擺手:「不急著回去,我們也去看一看陛下。」

咦,她們娘娘怎麼會有這等心思了?

翠葉困惑著,一路跟著她來到宣室殿,此前因為各宮娘娘都來探視得差不多了,是以看到陳寶林主僕,蘇聞倒沒怎麼意外,只說:「寶林娘娘來得巧了,陛下剛看完摺子,正歇著呢。」

陳寶林謝過他,進門叩見了聖顏。

劉昶果然沒有好周全,執著帕子咳嗽了兩聲,才叫起身,命她近前坐下。

陳寶林當真往前兩步,從佛堂中夾帶過來的檀香餘味猶在,直衝入鼻。

君王執帕的手微一捏緊,看著她似是漫不經心地問:「寶林從何處來?」

陳寶林笑意輕淺:「臣妾自佛堂過來的。」

「哦?」劉昶眸中光波閃了一閃,「好端端的,你去佛堂做什麼?」

「臣妾去祭拜太后,適逢秋水姐姐也在,就坐著說了會子話。」陳寶林答,又看他神色無虞,遂接著道,「姐姐問起陛下的病可曾好了,臣妾說不上來,原不該上旬月過來拜見,可又擔憂龍體,是以斗膽過來看看陛下。」

她會問起他才怪!

劉昶冷哼了哼:「寶林若是想來探望朕,只管來便是,何必要假他人之語?」

「臣妾不敢,」陳寶林忙躬著身,「的確是姐姐問起了陛下,臣妾說昭儀娘娘她們都來過,都道陛下尚未大安,長孫姐姐就問太醫令開了藥怎麼還不好呢,又責蘇聞沒有盡職,臣妾瞧她擔憂著陛下,故而冒昧前來。」

她真這麼說了?

劉昶狐疑地盯著陳寶林,見她眉目間波光澄澈,絲毫不似作偽的樣子,連日來糾葛翻滾的心懷竟難得舒緩下來:「朕讓她去佛堂,她不專心禮佛,顧念這些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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