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二章 秋水不想他就為著這事便氣成這般樣子

秋水不想他就為著這事便氣成這般樣子,欲要再說,水潤潤的眸子對上他,見他赤著腳,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中單,長長墨髮披垂著,尚且還在滴著水珠兒。

臨近九月,外頭已經不似前時那般炎熱了,兼之清涼殿殿如其名,清涼若含霜,他穿成這樣,頭髮又未乾,再這樣下去免不得要著涼。

她只得受了他的斥責,將手中衣物交給宮娥拿出去,自己卻從旁邊架子上取了乾淨的巾帕,上前躬一躬身道:「陛下先坐下,讓奴婢給您把頭髮擦一擦吧,若是奴婢有罪,待會兒甘願受罰。」

「受罰,受罰,你除了會說這個還會說什麼?」

劉昶甩手推開她的巾帕,語意裡竟帶著憤恨和委屈。

他知這五年也許會消磨盡她對他的愛慕,會讓她怨恨他,可他何嘗又不是在怨恨她呢?

怨恨她太過大度,太過委曲求全,太過擅自做主。

秋水被他推得一個趔趄,不覺好氣又好笑,是他自己納了那麼多妃嬪,又不是她給他強娶來的,且張順常不過是來伺候他沐浴罷了,他不願意打發人出去便是,何苦在這裡與她置氣?

她緊抿著唇,不聲不響撿起巾帕,仍是理了一縷他的長髮,慢慢擦拭著。

劉昶推完之後也是一驚,只怕她跌碰到哪裡,見她撿了巾帕後便一聲不吭,心底裡再有氣也不敢衝她發了,摸摸鼻端,順從地坐下來,由著她從頭頂到髮尾,一點點給他擦拭乾淨。

她一生氣就不樂意說話,也不樂意理人,從前為著哄她開心,他不知使了多少手段,只為讓她開口。

這會兒他知曉她必然是又生氣了,可他卻不想哄她了。

生氣了正好,生氣了才能明白他剛才是什麼心情。

他是一國之君,是她曾經的丈夫,她憑什麼拿他當一個物件,說送人便送了人?難不成還以為張順常能給她什麼好處?

若真這麼想,方才她倒是不如自己親身上陣,想來也比從張順常那裡得到的好處要多得多。

榆木腦袋!不開竅!笨!跟小時候一樣笨,騙她月亮上有玉兔她都信!

劉昶直在心裡碎碎念,直念得秋水給他擦拭乾淨頭髮,重換了一身中單,才忍著氣睡下去。

只不過,讓張順常這麼一通胡鬧,受驚之餘果然也受了涼。

蘇聞下半夜值寢,聽他呼吸裡都帶著鼻音,登時就覺得有些不妙,到晨起的時候,看君王眼圈都泛了紅,身上也滾燙得厲害,唬了一跳道:「陛下這是怎麼了?好好的,發起熱來了。」

劉昶本就不暢快,受了寒面色更是不好,耳聽他咋呼,橫眉冷嗤道:「朕看你是發了昏了,還不快去取冕服來?」

蘇聞原還要再勸幾句,好歹宣御醫看過了再說,可見君王一臉不耐煩之意,催促著要上朝,無奈只好先給他換了冕服。

結果倒好,一下早朝,君王面色就如煮熟了一般,紅得駭人,他再耽擱不起,趕緊讓人把太醫令找來,一把脈,果真是著了風寒,當即開單子抓藥熬湯。

又見那畫石床實在涼得很,太醫令不由拉過蘇聞小聲道:「都說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叫陛下睡這麼冷的地方?蘇常侍,還是儘快換個寢殿吧。」

蘇聞苦著臉,他何嘗不願給君王換個寢殿呢?

夜裡值宿的時候,不單君王冷,他這一把老骨頭也凍得很吶,可……可這屋子裡有一尊大佛巋然不動,陛下就為了那尊大佛哪裡也不去,他能有什麼法子?

「不能再住了,若不然這風寒可就好不了了。」太醫令語重心長。

蘇聞也不敢拿帝王身體開玩笑,送走了太醫令,旋即著人去廂房找秋水:「你就說是陛下病了,不肯喝藥,秋宮人便來了。」

「諾。」小宮娥答應著,伶俐地跑去,照他的話原樣說給秋水聽。

秋水果然駭得面色一變,她就知昨晚上他那樣胡來,會鬧出病的,可不是讓她猜著了?

病了不喝藥怎麼行?

都多大的人了,還發孩子脾氣!

她急急穿了衣服,跟著宮娥過來,蘇聞正捧著藥碗站在畫石床邊苦勸:「陛下,這藥就得趁熱喝發了汗才好,再等等可就涼了。」

「朕說了現在不想喝,你放下,出去吧!」劉昶翻身朝裡,頭裡昏昏沉沉的,起都懶得起。

「這不喝藥怎麼成,陛下您就……」

蘇聞還要再勸,秋水已然走到他跟前,接過了藥碗道:「阿翁,我來吧。」

他自來就是怕喝苦藥,曾說那是鈍刀子磨人,還不如真的一刀下去痛快。

蘇聞等了半天,正等著她來呢,瞧她不待他說,就自己上了手,登時鬆口氣,含笑道:「秋宮人來了?陛下昨晚上受了寒,這不,太醫令剛開藥熬了湯,說是要趁熱喝才行,您看陛下這……」

「我知道了,阿翁。」秋水點一點頭,捧著藥碗吹了一吹,便從裡頭舀了一勺出來,喝了一口,抿抿嘴方道,「這藥不是那麼的苦。」

「誰讓你亂喝了?」原本翻身睡著的劉昶,許是聽到了動靜,一忽兒坐起身來,通紅著眼瞪她,「是藥三分毒,你不知道嗎?」

「奴婢只是嚐了一嘗。」秋水被他吼得一激靈,忙把手裡藥遞過去道,「真的不苦,陛下就喝了吧。」

「你當然覺得不苦,天底下又有哪服藥苦得過五年前你那一碗!」

劉昶人在病中,半昏半醒間恨恨從牙縫中擠出一句。

他怕喝苦藥,可她從來不怕,不但不怕,且什麼藥都敢往下喝。

秋水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說得僵在了那裡,透骨的寒意順著畫石床直竄入心底,冰涼了一片。

一如那一晚,她喝了藥躺在榻上,一副身子都恍惚沉浸在了冰川裡,任是滿殿中都燒了火地龍也捂不熱分毫。

如意還不知內情,眼見得血從她身下流出來,急得直哭,又不敢過分聲張,恐叫秦昭儀她們知曉倒生波瀾,還是萬寧拿了鳳藻宮裡的對牌,連夜趕到相府去求了母親。

母親私底下帶著大夫過來的時候,哭得眼睛都紅腫了,攥著她的手直罵她傻。

原以為宮中妃嬪有孕,她狠心才讓人出宮買了紅花,作為母親不願看著貴為皇后的女兒被人壓過一頭,就暗中幫了忙。

哪裡料到,那紅花會是她留著自己喝的呢?

君王有多期待一個嫡長子,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如何還能下得去手?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