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宮花一落已成塵_第二章 這會子兩個並肩躺下

這會子兩個並肩躺下,見說起二月東巡的事,劉昶的意思定是要把她帶去的,她久在宮中悶也該悶壞了,同他一道去正可見見他們的大好河山。

無奈秋水這一陣子神思不濟,總是倦乏得厲害,腰背也痠疼得很,她估摸著大抵是要來葵水了。

從喝了紅花湯之後,她的葵水便一直不準,有時數月不見得來一次,有時還不上一個月,便又開始了。

這倒也罷了,惱人的是每每一來葵水,她就痛得直不起腰來,難得這兩個月在暖閣裡養著,好容易改掉了腰痛的毛病,可想到大冷天裡要去東巡,她便有些不情願,唯恐路上因此耽擱了他的行程,於是搖了搖頭:「奴婢就不去了,還是留在宮裡給陛下看家吧,只盼陛下自己保重,路上千萬小心。」

劉昶也知這一去沒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若叫她跟著,路上免不得奔波,可不讓她去,他又著實放心不下。

「若不然,朕把蘇聞留給你,要是有事好歹有個照應。」

秋水失笑:「你把蘇聞給了我,誰去伺候你呢?蘇聞走了,宮裡頭還有內侍監在,我若有事找了他來也一樣。」

吳興一樣是在御前伺候過的人,不單如此,他還伺候過皇姑母,待她必不會差的。

劉昶想了一想,片刻才點點頭:「也好,吳興為人實誠,做事也穩妥,有他在朕也能放心了。到時朕再給他一道口諭,以免他在宮中被人掣肘,反而幫不了你。」

「嗯。」他安排得如此周到細緻,秋水止不住地心生歡喜,那不捨他遠離的心思便漸漸淡了幾分。

東巡岱宗是開朝便有的規矩,劉昶此番去,不單是震懾四方,還有告祭天下,他要復立皇后了,因而此行竟是非去不可。

不過,來回日程可縮短一些,他算了算日子,便都交給蘇聞去協辦。

至離宮那日,諸侯王公文武百官俱都到了未央宮大殿前,待吉時一到,即刻啟程。

劉昶坐上御輦,從那半開的帷簾中眼見得伊人身影一點點消失在眼前,方萬般不捨地迴轉眼眸。

春日伊始,萬物復甦,那被君王不小心拔出去又栽回來的寒蘭,隱約有了存活的跡象。

秋水小心將花盆搬到窗沿底下,就著月光再三打量幾眼,才可安心睡下。

卻不料待那一篷火光蔓延開的時候,她被壓在那柱子底下,無可動彈之處,唯有蘭草現在了眼前。

謝庭漫芳草,楚畹多綠莎。於焉忽相見,歲晏將如何?

可惜……可惜今年歲末她怕是見不到了,不單見不到蘭草,亦見不到他了。

未知此去岱宗,他一路可好,住行可安,衣食可足?

其實有許多話,她還不曾告訴他,這一生能嫁給他為後,是她最歡喜的事。

能從長門回來,陪他走過這一程山水,度過這些漫長的日夜,便已了了她最大的心願。

往後……往後……

「臣妾希望陛下福壽康寧,天下太平,若天遂此願,臣妾死而無憾!」

「寶林娘娘,寶林娘娘……」靜寂深巷中,陳寶林猛然被急促的呼喚聲驚醒,她來不及披衣,忙忙下了床,卻是她宮中的婢女翠葉闖了進來。

「寶林娘娘,出事了,宣室殿那邊……走水了!」

宣室殿怎會走水?陳寶林悚然一驚,待得回神,卻連鞋襪都顧不得穿,急忙推開了翠葉,便往外跑。

長長御道上,她如馭風而去的鳥,闊大的衣袖被風吹得翻飛在半空中。

不是宣室殿走水,君王不在宣室殿,唯有偏殿裡住著人,她們……到底還是對她下手了。

就是那般恨嗎?她什麼都沒有做,難道也有錯嗎?

為什麼不放過她?為什麼?

「寶林娘娘!寶林娘娘!」身後是赤瑕和翠葉的驚呼,陳寶林已顧不得被石磚磨破的雙腳,眼中唯有那沖天的火光在閃耀。

「快救火!快!快!」拎著水桶疾奔的宮婢侍從,彷彿池水中被困上岸的魚,惶惶不知所措。

內侍監吳興的半邊硃色衣袍已被燎盡,他還要再衝進去,卻又被隨行的小黃門拉了回來:「阿翁使不得,使不得,裡頭房梁都燒斷了,您進去了不是送死嗎?」

他送死有什麼要緊,最要緊的是屋子裡的人死不得!

她死了,滿宮的人都是要給她陪葬的!

「快進去救人吶!」經歷了大半輩子風雨的老人,禁不住淚雨滂沱。

然而不待他闖過去,便聽轟隆一聲巨響,卻是半邊偏殿都塌了。

陳寶林跑至跟前,眼見得那唾手可得的心願隨著那人一道葬送在火海里,雙膝一軟,禁不住昏了過去。

「陛下,陛下,您找什麼呢?」

從入夜時起,蘇聞就見得君王在四下轉悠,到這會兒還是左顧右盼,不由湊上前小聲道:「不如告訴臣下,臣下一道幫著找罷。」

「那個玉佩……」

劉昶皺緊了眉,他明明記得出來的時候帶在身上了,怎麼這會兒不見了?

「就是那個玉兔,你看見了沒有?」

玉兔?莫不是說的出宮那一回買的那個?

「喲,這個臣下還真沒在意,不過那玉佩也不算小,找起來想是不難。」

蘇聞甩著麈尾,眯起眼睛就著燈光一點點在營帳裡來回,叵耐半天也沒見著玉佩分毫。

莫不是落在宣室殿沒帶出來?

他遲疑著問,劉昶心裡隱隱有些慌亂,他沒記錯,玉佩的確是帶出來的,還是她親手給他繫上的。

「要不然陛下先歇著,臣下再使人去來時路上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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