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宮花一落已成塵_第五章 秦昭儀等人跪得膝蓋都麻了
秦昭儀等人跪得膝蓋都麻了,徐容華忍著痛不能挪動分毫,無奈氣惱地同趙婕妤咬耳朵:「姐姐,那個閹宦莫不是成心戲耍我們?怎的進去這麼久都不曾出來?」
「他敢!」趙婕妤亦是氣急,原以為長孫秋水淪為宮人,死了便是死了,君王難過一時,難不成還要難過一世?
倒不料,她死了,卻仍讓她們不得安生。
「哼,待過了今日,看那蘇聞還能得意到幾時!」
她側了側身,儘量讓自己跪得舒服一些。
身後跪著的美人、充依、長使、少使亦都稍稍動了動僵硬的身子,以免到時候君王叫起再鬧了笑話。
人群之中,原是安穩跪著的陳寶林,眼見得蘇聞不再出來,倏爾便站起了身,直把斜刺裡跪著的許良人嚇了一跳,還不待問她何事,便已聽她低低笑出了聲。
眾妃大驚,齊齊回眸瞪著她,連秦昭儀都忍不住問道:「陳寶林這是怎麼了?」
她不是與長孫秋水交情最好嗎?怎麼長孫秋水死了,她哭都來不及,反而笑起來了?
陳寶林且不理她,直等笑夠了,才將目光一一從那地上跪著的妃嬪臉上掠過,彼及開口,聲音簡直尖厲得可怖:「你們以為你們害死的是皇后娘娘嗎?不,你們是把陛下也害死了,從今往後,這宮裡住著的便都是活死人了!你們還想當皇后入椒房,做夢,統統都是做夢,你們害死皇后娘娘,陛下他再不會見你們了,你們高興了吧,高興了吧!」
「你!」眾妃聞言大驚。
秦昭儀更是驚得花容失色,忙不迭呵斥左右宮人:「陳寶林瘋了,她瘋了,快把她拉下去!拉下去!」
「寶林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
赤瑕紅著眼,小心同翠葉將陳寶林扶到榻上去,皇后娘娘已經沒了,宮中那起子人本就是踩低捧高的,她在這關頭惹惱了秦昭儀和趙婕妤她們,豈會落得好下場?
眼看還未春暖,屋子裡的炭火便已經被剋扣殆盡了,偏是在這關頭,陳寶林又染了風寒,再不見好可就出大事了。
陳寶林何嘗不知自己的下場,可她更想看看秦昭儀她們的下場,只怕未必會比她好到哪裡去。
「陛下,小心些,仔細腳下。」
又是一程風雨,待得天光放晴,地上隱隱可見青青草色了,原來不知不覺中,春天已經到了。
蘇聞前頭帶著路,一側裡,偏殿還未曾修復,仍舊是大火過後的模樣,宣室殿中人人都知那裡頭住著的是誰,故而不敢靠近,又不敢多去打擾,只把外頭打掃了幾回。
劉昶餘光再度掠過那倒塌了的地方,如往常一樣,她還沒有出現,倒是那底下壓著的蘭草,經過風雨洗滌,竟微露一絲綠痕來。
他忽而站住腳,蘇聞禁不住也跟著停住,見君王只是盯著那偏殿看,以為他又在思念故人,不敢多言,亦不敢多勸,直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君王似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當初朕要是不把那蘭草挪過來就好了。」
只因他挪動了一次,蘭草便遭瞭如此大難。
一如她一般,若是她還在長門,就不會到掖庭受苦,若是她一直在掖庭,就不會到他身邊,若是不到他身邊,自然也就不會受烈火焚身之痛了。
蘇聞諾諾不敢接話,連日來君王常會如此,他見得多了便也習慣了,只要君王肯吃飯睡覺,哪怕他從早說到晚呢。
何況,今兒是皇后娘娘的末七,陛下思念皇后,亦在情理之中。
他只管跟在君王身後,過了滄池,可見金華臺,想當初江都王妃大鬧金華臺的時候,風景尚好,這會兒許是冬寒未消,金華臺兩側裡的花木都還是凋零模樣。
劉昶指了一指金華臺後遠遠露出的高聳山巒,側首對蘇聞道:「以後就把朕和皇后葬在陽山吧。」
陽山面南,可望江都。
江都風景好,最是宜人好去處,他知道她曾想去江都看一看的。
蘇聞壓著心底惶恐答應聲是,好容易走過金華臺,終於得見佛堂,他才緩緩鬆口氣。
佛堂裡的長明燈光火閃亮,君王照舊一個人走了進去,留了他在外面。
嫋嫋檀香如煙如雲,籠罩著一方天地。
五年前,他設佛堂,為那個未曾見面的孩子求一個轉世。
再不想,五年後他來佛堂,竟會是為了給他的皇后求一個來生。
來生,願他們都不要再生帝王家了,只做對尋常夫妻便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並肩交頸,共枕而眠。
沒有什麼天下,沒有什麼社稷,也沒有什麼百姓,唯有他和她,或者再多一個他們的孩子。
他誠心地祈求,一跪便是半日,蘇聞等得心焦,苦於不敢勸,恰此時有小黃門找了過來,道是車騎將軍又來了。
這已是這個月裡第三回了,頭兩回都叫君王三言兩語打發了回去,這一回……
他看了看緊閉的佛堂,揮揮手示意小黃門退下,便在外輕輕叩門道:「陛下,長孫無垢來了。」
「他又來做什麼?」裡頭隱隱傳來君王的話語。
蘇聞微微垂首:「還是那件事,他說他不要做車騎將軍,只求陛下開恩許他將……將秋宮人帶回去。」
佛堂裡重歸於靜寂,劉昶雙手合十看著面前慈眉善目的菩薩,秋水嫁給了他便是他的人了,誰來都不可以帶走她。
「叫車騎將軍回去吧。」他似是倦了,說完這句,便不再言。
蘇聞沒法子,只好似前兩回一般回了話,至於長孫無垢聽不聽,肯不肯回,他也沒心情再管了。
「良人娘娘怎麼來了?」
藝林軒中,本已關閉許久的宮門,難得有了一絲動靜,翠葉開了門,一見許良人不覺有些吃驚。
自外頭謠傳陳寶林瘋了之後,就再無人敢登藝林軒的門了,想不到許良人倒是顧念舊情。
許良人微微一笑,左右看了看,見除卻自己一個隨身的宮婢,再無旁人,才同翠葉道:「你們寶林娘娘在嗎?若在的話,快些屋裡說話去。」
「在,在,寶林娘娘在呢。」翠葉喜之不迭,忙把她往屋裡頭請。
雖是白日,但許良人進屋的時候,還是覺得藝林軒實在陰暗得很,她眸光一轉,見兩邊窗戶都關得緊緊的,不由說道:「你們寶林娘娘縱然是病著,可也不能這般悶在屋裡,如何不開了窗戶透透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