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保命守則_第6章 命嗎
命嗎？
我低垂下頭，細數著兜裡，我偷偷昧下的綠色煙花。
看到綠色煙花，會瘋狂。
不管是人，還是怪物。
人的恐懼會在瘋狂下進一步擴大。
而怪物的癲狂弒殺將是這一切的催化劑。
所有人的結局。
不是被殺死，就是瘋狂魔化。
可我想活下去。
想打出『clearance ending』。
與其被殺死，還不如殺死別人。
「葉小小。」
遠處傳來焦急的呼喊。
只是這連名帶姓的樣子。
略顯生疏。
我看著那人的眉眼如畫的樣子。
又掃了一眼地上的那團灰燼。
當真是半點都不像。
「來了！」
我殺死了那個變成江嶼白樣子的怪物。
歡歡喜喜的投入了真正的江嶼白的懷抱。
嫻熟，又自然。
這個人，不用看，我就知道。
是他。
這種潛意識的信任和底氣。
就足以讓我確定。
我們曾經認識。
或許……不止是認識。
「沒事了。我在。」
他輕輕的擁著我，拍哄著我的背脊。
溫柔認真的樣子。
讓我一時落下淚來。
總覺得心一陣一陣的抽疼。
總覺得我一定認識他。
我應該認識他。
我好像……從前失去過他。
10
「我們從前認識嗎？」
「你找到答案了嗎？」
不約而同的，兩個人同時開了口。
「不。」
「沒有。」
他慌亂的避開了我的視線，認認真真逃避的樣子讓我只覺得好笑。
不過很公平。
因為我也說了謊。
這不是我第一次經歷這場規則怪談了。
我死過很多次。
在忤逆父母的時候。
在推脫頂撞姑姑的時候。
在買綠色煙花的時候。
在貼了紅底黑字的對聯的時候。
在發那條朋友圈的時候。
在家看那場煙花秀的時候……
每一次都是被家人，路人分食殆盡。
每一次的最後都有江嶼白匆匆趕來的身影。
除非我主動踏入右手邊的煙花店。
否則。
江嶼白能等到的。
只會是我的屍體無存。
和替我報仇毀天滅地的瘋狂。
他就像這裡的npc之一。
有自己的限制。
不能離開自己的地盤。
於是失落悔恨。
一次次失之交臂。
但他又和那些人格格不入。
他是這個混亂世界裡屬於我的唯一一抹理智。
腦海裡反覆播放的一幕幕就像幻燈片。
光影閃爍間。
我唯獨能看到那個真摯熱烈的少年。
他在這裡。
他在等我。
我都想起來了。
讓你等了這麼久。
真是抱歉。
「江嶼白，好久不見。」
我緊緊的擁住了我的此間少年。
若是隻有在這裡才能留住他。
在這裡……
貌似也不錯。
可他推開了我。
堅定又溫柔的。
讓人心碎。
「你該走了，小小。」
他推開了我，堅定至極的一步步走入人群。
那些魔化的人一下子將他的身影掩埋。
他還是選擇了那條路。
和從前99次一樣的路。
獨自奔向了那場盛大的落日餘暉。
那是他給自己提前設定好的結局——死亡。
11
零點的鐘聲敲響。
綠色的煙花在他的身後燃成一片。
在這晦暗不明的世界。
他是此間唯一的那抹亮色。
他隻身一人。
卻抵萬千。
還勝萬千。
瘋狂魔化的人已盡被他攔截。
「小小，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朝我揮了揮手。
踏著一地殘骸。
漸漸遠去。
隱入霧裡，歸於黑暗。
再無法分辨。
我張了張嘴，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嘶啞支離破碎的，是口中溢位的幾個單音。
「嶼……白……」
12
我從夢中驚醒。
手邊是放涼了的牛奶和嘀嗒不停的手機。
我好像回到了現實，又好像只是做了一場未完待續的夢。
那場荒誕又古怪的規則怪談。
和那個眉眼間俱是熟悉的男人。
一下子又離我好遠好遠。
我點開一看，都是閨蜜溫眠的轟炸。
花式表情包。
我回了一個問號。
【？】
那邊很快的回覆了：【小小，嚇死我了。這麼久不回訊息。】
【眠眠，不好意思我太困了，剛剛好像睡著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她回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包，又繼續：「我剛剛跟阿姨說，我有點擔心，讓阿姨去看看你。」
「但阿姨說你沒事。但你不回我訊息，我還是總感覺不太放心。」
我發了個擁抱的表情包：【別生氣，明天我請你吃飯。】
【OK。】
她回的很快。
我穿好衣服起身。
客廳裡電視機裡還放著老掉牙的春晚。
爸爸媽媽一邊閒聊一邊磕著瓜子。
「小小，坐這。」
媽媽挪了挪給我騰了個位置。
在她和爸爸之間。
「爸爸的小小醒了？要不要喝點水？」
爸爸忙起身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床頭的牛奶……」
「你還沒喝嗎？一會兒媽媽去幫你倒掉。女孩子家家的少喝點涼的呀，今天怎麼想起來喝牛奶了。」
不是媽媽倒的？
我來不及思索，只能保持微笑，連聲應是。
「沒事，媽媽，我自己倒。」
我轉身跑回屋裡。
關上門，丟下手機，我舒了一口氣。
「江嶼白，都這麼久了，你怎麼才來。」
我喃喃自語，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全是那個男人拉著我奔跑的畫面。
大多數時候，我能窺見的只是他的側臉。
可側臉就夠了。
足以讓我確定。
就是他。
他沒有死。
他果然沒有死。
「一定會再見到的，江嶼白。」
我擦拭去眼角跌落的淚花。
我翻遍了手機，卻怎麼也找不到那條通知一樣的規則簡訊。
好友列表裡屬於江嶼白的那一欄也好像從未亮起。
我的世界，再次沒有了江嶼白。
但我知道。
真的是他。
床頭的牛奶，是從中學起就喝慣了的哈密瓜味海河。
是上學那會兒，他每天早上都會給我帶來的片刻溫暖。
直到大三。
止到大三。
他出了車禍，屍骨無存。
可我總覺得，生活裡，空氣中。
到處都是他的氣息。
我翻開日記新的一頁。
一筆一劃間。
比往年還要鄭重。
「新年快樂，江嶼白。」
零點的鐘聲再次敲響。
電視機裡的倒計時終於結束。
窗外的煙花一場更比一場盛大。
而這次我終於能肆無忌憚的欣賞。
這一年一度的絢爛璀璨。
是他送給我的。
生後狂歡。
手機通訊欄裡置頂的那個賬號。
亮了又暗。
提示音響起，提醒著我收到了一條新訊息。
那是比這一年到頭。
都更美好一千倍一萬倍的訊息：【新年快樂，小小。】
發件人，江嶼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