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春泥_第6章 我自然不會等他的
」
我自然不會等他的。
翻開那份婚書,我照著他的字跡一筆一落寫下。
這些日子,我與薛慕卿一直有聯絡。
她告訴我,林月姝的兄長不過是個拿了別人策論的酒囊飯袋,且讓他得意幾日。
果不其然。
江南那邊水患因著林家兄長的法子全無用處,災民憤而起義。
楚祈差點遇險,好在被人護送著灰頭土臉地逃回了京。
皇帝震怒,責杖太子三十棍。
皇后又被爆出殘害妃嬪子嗣的罪證。
皇帝這些年一直以為是天意降罪,才讓他一個個失去子嗣。
如今膝下只剩太子、燕王和一位公主。
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竟是自己的皇后所為。
他怒不可遏,當即廢后。
楚祈拖著傷跪於殿前,為母求情。
而江南傳來訊息,燕王平息了水患,安頓了災民。
回京之後又主動請罪,說自己未曾事先請命,甘願受罰。
一進一退之間,高下立判。
再對比燕王這些日子的謙卑恭謹、進退有度……
皇帝看著這個曾經引以為傲的儲君,第一次生出了動搖。
12.
只是還需要添一把火。
我就是那把火。
我被帶上金鑾殿,哭著跪倒在御前,淚眼汪汪。
「臣女為祖母祈福,在道觀清修,卻被太子殿下囚於別院,數月不得脫身……」
「臣女本想過一死了之,但念及家中父母。也是在別院中,臣女無意間發現了太子殿下的東西……」
我將那些信箋呈了上去。
皇帝看完,雙手發抖,猛地將那些東西摔在地上。
他從小親自教養楚祈,最是認得太子的字跡。
那些謀逆之言,字字句句,皆出自他親手教養的好兒子之手。
皇帝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徹查。」
可他終究是個父親。
到最後,也只是下旨廢太子,將他圈禁於舊宅,終身不得出。
這一連串的打擊太重了。
皇帝本就年邁,經此一事,身體每況愈下。不出半年,便駕崩了。
燕王登基,封薛慕卿為皇后。
薛慕卿替我請命,封了我做縣主。
滿城繁華,自有蕭寂之處。
林月姝一家跟廢太子有牽扯,被流放千里。
我去了廢太子的圈禁之地。
時近冬日,楚祈只著了一身單薄的白衣,枯坐在院中。
他受了不少折磨,被挑斷了手筋腳筋,如今不過是個連站立都困難的廢人。
但新皇不會允許這個威脅還活著。
我也不想。
院中的枯葉無人打掃,積了厚厚一層。
我踩過落葉,他若有所感,緩緩抬起頭。
那張曾經清冷如皎月的臉上,如今只剩下憔悴與滄桑。
看見我時,他的眼睛卻亮了一瞬。
「月兒,你是來看孤的嗎?」
「半年未見,孤很想你。」
我沒有回應他的溫情,只是讓人將一杯毒酒放到他面前。
「是送你上路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唇角卻微微揚起。
「孤猜到了。」
「只是孤不明白……你為何那麼恨孤?甚至騙孤寫婚書,拿孤的字跡,仿造那些偽證?」
那些證據,確實是真假參半。
不是我一時能仿造出來的,而是我曾真心愛慕於他,才將他的字跡學了十成十。
那封婚書,不過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孤待你不好嗎?」
他望著我,眼眶漸漸泛紅,「孤不明白……為什麼到最後,就連你也要算計孤?」
我攥緊了手心。
「因為你剛愎自用,薄情寡性,自私虛偽。
」
「你說著對我好,愛我,可你在意的從來只有你自己。」
楚祈紅了雙眼:「孤沒有……孤知道上一世對不起你,可孤後悔了……」
「你看這紅繩孤帶著就是想彌補。」
我扯斷那根紅繩。
「你後悔的方式,就是找一個有一個替身?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楚祈,你這樣的人,不配擁有任何人的真心。一切的一切,都是你活該。」
他伸手想去夠那根斷落在地的紅繩,整個人卻重重摔在地上。
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像條狗一樣在地上匍匐。
剛快要觸碰到那根紅繩時,有人上前,捏住他的下巴,將毒酒灌了進去。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身後傳來他痛苦的低咳與掙扎聲,一聲比一聲微弱。
那毒藥發作得很慢。
最是折磨人。
13.
楚祈死了,但我的心緒卻還是難平。
想來想去,倒不如重新回道觀去繼續為祖母祈福。
薛慕卿知道後,把我喚進宮裡。
「你真想清楚了?」
我點了點頭。
她端起茶盞,「臨走之際,我送你一份大禮。」
我有些疑惑。
她已賞賜了我不少東西,又給了我縣主的名號,還能有什麼大禮?
正疑惑間,她微微示意。
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身姿挺拔,眉眼疏冷,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清雋味道。
「這是我家小弟。」
薛慕卿慢悠悠地說,「你在那邊無人陪伴,多有寂寞。」
我莫名紅了臉:「這……這怎麼行?而且我也有青娘伴我。」
薛慕卿擺了擺手,示意少年先退下。
「這個不喜歡那換一個?我還以為你喜歡的是清冷疏離的男子呢。」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家中還有幾個庶弟,個個性情不同,容色也都不錯。
」
「……我喜歡的。」
我別過臉,「這個我先領走了。」
薛慕卿笑得繾綣:「好。你若膩了,早些來跟我說。」
「之前我便與你說過,決不會虧待你。
」
我領著少年往宮門外走,走到半路,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薛慕卿還站在高處,宮裝華服,鳳冠巍峨,竟真有了幾分母儀天下的模樣。
我鬼使神差地跑回她身邊,悄聲問:「如今皇上最信任寵愛你,可若是日後……你色衰愛弛,他不愛你了呢?」
她笑了笑:「我會讓他早點下去。」
「我會成為太后,太皇太后。站在最高的地方。」
「齊玢月,往前走吧。無論如何,都不該沉迷於所謂的情愛。」
她身後許久未出現字又出現。
【就是這樣子才是我們大女主!】
【女主女配繼續都要幸福啊,女主也不該拘於只做這些,最好成為女帝!】
我笑了,最後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宮牆,朝宮門外走去。
日光正好,落在肩頭。
今年該是個很好的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