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騙我的人全都死了_第4章 5
我想起直播開始之前,阿杰在除錯裝置,燈光還沒全開啟,周圍有點亂。
陳鳴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個白色小瓶子,走到阿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把瓶子塞進他口袋,說:“心臟藥,備著,你最近拼太狠了。”
不是助理,不是工作人員,是陳鳴本人,親手遞給他的。
我當時沒多想。
陳鳴一向這樣,細緻,周到。
但是。
阿杰有一個固定的習慣,他的心臟藥永遠放在隨身包裡最內側的夾層,從不離身,也不讓別人碰。
這件事他不止一次提到過,說那是救命的東西,不能搞混。
他有自己的藥。
陳鳴為什麼要另外遞一瓶?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合同終止通知,手心開始出汗。
陳鳴把這瓶藥塞進阿杰口袋的時候,阿杰隨身夾層裡的那瓶——是不是已經不見了?
他表演的是關心,喂進去的是死亡。
而我站在旁邊,把全部的感謝都給了那個笑容。
我翻到跟陳鳴的微信對話,往上翻,翻到三年前他最初跟我說“我看了你的影片,我覺得你很有潛力”,翻到兩年前他說“有你在,團隊很完整”,翻到去年譚禮出事之後他發來的那條“蘇然你不用自責,這和你沒關係”。
每一條都是真心話的樣子。
每一條都踩在最合適的時間點。
我放下手機,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站了一會兒。
我撥了張隊長的電話,他沒接。
發簡訊過去,沉了十分鐘,手機震動,顯示的不是簡訊回覆,是門鈴。
我開啟門,張隊長站在外面,手裡拿著煙,沒點,夾在指間。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他率先開口:“你媽在家嗎?”
“在。”
我媽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拿著鍋鏟,看見張隊長,臉上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笑,說:“來了,我就知道今晚會有人來。”
她讓張隊長坐,進廚房端出來兩個碟子,擺在桌上。張隊長低頭看了看那兩個碟子,然後抬頭看我媽,沒說話。
我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下來,笑容沒變,但語氣裡有什麼東西變尖了,一句話像一根針:“張警官,你們警察局裡都死人了,嫌疑人還沒抓到,真是辛苦。”
張隊長臉色沉了一下。我媽全當沒看見,給他倒了杯茶。
我在旁邊站著,沒動。我媽今天炒了四個菜,紅燒排骨、清炒豆苗、番茄雞蛋、涼拌黃瓜。我從小到大知道,我媽只有在有客人來的時候才會做這麼多。今天下午我什麼都沒說,下班就關門回房間了,她不可能知道……或者說,她不應該知道今晚有人來。
張隊長拿起筷子,吃了口排骨,表情還是那樣,說:“做得不錯。”
我媽說:“知道。”
吃到一半,張隊長把筷子放下,問我媽:“大嫂,昨晚的直播,您看了?”
我媽點頭,嚼著排骨,說:“看了,從頭看到尾,一條彈幕都沒漏。”
“曉冉出去打電話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行為?”
我媽若有所思地擱下筷子,說:“那個曉冉,在她出去之前大概有一個小時,眼睛沒離開過手機。”她看向張隊長,“我看直播習慣了,鏡頭裡人的眼神方向我都看得出來。她那一個小時,一直低頭,每次抬頭都在控制表情——她在等什麼,或者在和什麼人談判。那不是普通的刷私信,那種低頭的姿勢,是在看對方回覆,然後一字一字地想怎麼回。”
張隊長猛地抬頭,眼裡有什麼東西一亮,隨即壓下去。
我也愣了。
我全程在詢問室裡,鏡頭對著我,我沒注意到曉冉是什麼狀態。但我媽在螢幕外面,全程盯著直播,看見了我沒看見的東西。
曉冉不是隨機被人威脅出去的。她那一個小時,是在和某人談判。她掌握了什麼,或者知道了什麼,她在主動要價,她有自己的籌碼。
受害者的人設,開始出現裂縫。
“她在和誰談,大嫂覺得……”
“我不覺得。”我媽直接打斷張隊長,語氣不重,但斬斷得乾淨,“我只說我看見的。”
張隊長收回問題,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紅燒排骨吃完了。
飯快結束的時候,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緩緩說:“大嫂,做了這些,您一個人吃?”
我媽夾起最後一塊涼拌黃瓜,嚼著,眼神平靜,像是在看什麼很無聊的東西,說:“就知道今晚不止我一個人吃。”
那平靜的眼神讓我脊背一涼。
桌上的菜剛好夠三個人吃,不多也不少。
張隊長沒再追這個問題,收起記錄本,起身道謝,說還有事先走了。我送他到門口,他穿鞋的時候沒看我,說了一句:“你媽是個聰明人。”然後開門走了。
我關門,轉身,我媽已經開始收桌子了,動作利索,碗碟摞起來,端進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開了。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廚房門口透過來的燈光,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她今天下午為什麼做了四個菜。她知道今晚張隊長要來,是因為她掌握了什麼,還是她算到了什麼?
她到底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