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騙我的人全都死了_第7章 8

我媽在廚房熱剩菜。

我坐在餐桌旁邊，看著她的背影，問：“你是怎麼認出那個賬號的？”

她沒有立刻回答。油鍋裡滋滋作響，她把火調小，才慢慢轉過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我對面坐下。

“那場直播我看了全程，”她說，“曉冉哭得最兇的那幾段，說到“阿杰死了之後才知道那段時間有多難”，“發個大財”每次都在那一刻刷禮物。不是亂刷，是掐著她情緒最崩的時候，一次不多，一次不少，像是在收緊什麼。”

我沒動，聽著。

“那個賬號我見過。十幾年前，我見過。”

“陳鳴有個前合夥人，叫林耀。是我閨蜜思思的丈夫。”

林耀是個影片導演，早年做紀錄片，不算出名，但在圈子裡口碑不錯。後來和陳鳴合夥，做內容。

“陳鳴用合同把林耀的影片版權全騙走了。全部的，十幾年的積累。然後用平臺關係把他封號，不讓他在這行立足。林耀打了兩年官司，一分沒贏回來，人慢慢就垮了。”

那之後，林耀抑鬱了兩年，思思帶著孩子撐著，最後還是沒撐住——林耀自殺了。

我媽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但手壓在桌上的力道重了一點。

“陳鳴在網上嘲諷過他，用了一個馬甲，叫“發個大財”，是當年針對林耀說的——意思是林耀一輩子就是個窮命，發不了財。”我媽抬頭看我，“我記了十幾年，從沒忘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那第二年，陳建國——”

“林耀有個哥哥，就是你樓上那個陳建國。”我媽說，“他知道陳鳴是毀了弟弟的人，從外地趕來本想找陳鳴算賬，但找不到陳鳴，找不到說法，在這裡酗酒住了兩個月。那天晚上，喝多了，一個人泡澡，睡過去，溺死在浴缸裡。”

“是意外。”她說，“但起因是陳鳴。”

我緩了很久，才又開口：“那第一年，譚禮……”

我媽伸手，在我腦門上敲了一下，力氣不輕：“譚禮就是他自己的事，公司996，失戀了，摩托車剎車鬆了三個月沒修，那就是意外，跟誰都沒關係，跟你也沒關係，跟陳鳴也沒關係，你給我記住了。”

我揉了揉腦門。

她站起來，去廚房把菜端出來，又繞回來，在我對面坐下，給我盛了一碗飯，說：“吃。”

我接過來，扒了兩口，沒什麼味道，但吃了。

“你為什麼不早說？”我放下碗，看著她，“你早就認出那個ID了吧？”

我媽停下來，想了想，說：“我不確定。”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一個網名，十幾年前在論壇上見過一次，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如果我說了，你去查，查出來是另一個人，你反而分了心。”

“那你什麼時候確定的？”

“曉冉死了之後。”她說，““發個大財”那條彈幕，發在零點整，一秒不差。那不是湊巧，那是在等。等到確認，才發出來。”她抬頭看我，“那時候我確定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十幾年前，一個論壇馬甲。十幾年後，一條彈幕。我媽一字不差地記著。

後來的事情來得很快，或者說，一切都已經在那晚之後開始走向終點了。陳鳴以故意殺人罪被起訴，判了十八年，旗下MCN公司資產凍結，合作平臺陸續終止合作。張隊長有一次打來電話，說案子清楚了，謝謝我的配合，語氣像是在唸結案報告，但臨掛電話的時候頓了一秒，說了聲“你媽挺厲害”，然後掛掉了。

三個月後，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籤合同的時候，HR小姑娘看見我名字，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笑著說沒事，籤就行。

合同尾頁，備註一行，是我自己要求加上的：

四月一號，不安排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