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騙我的人全都死了_第6章 7

陳鳴被帶走了。

我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警察把他帶進電梯，電梯門關上，顯示屏上的數字往下走，一直到“1”，停了。

我背上揹包，走出去，一個人走回家。

路上，腦子裡不斷回放一個畫面。

直播開始前大約二十分鐘，阿杰在調裝置，燈光還沒全開啟，周圍有點亂。

陳鳴從揹包裡取出那個白色小瓶子，走到阿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把瓶子塞進他口袋，說：“心臟藥，備著，你最近拼太狠了。”

阿杰當時在看手機，隨口說了聲“謝了”，沒多想。

我也沒多想。

但現在我想起來了——阿杰有一個固定的習慣，他的心臟藥永遠放在隨身包裡最內側的夾層，從不離身，也不讓別人碰。這件事他不止一次提到過，說那是救命的東西，不能搞混。

他有自己的藥。

陳鳴為什麼要再給一瓶？

手機響了，是張隊長。

“結案了。”他說，聲音有些沙，應該也沒睡，“我跟你說一遍。”

阿杰兩年前發現了陳鳴虛報流量、詐騙廣告商的資料，後來一直拿這些材料要挾，陳鳴斷斷續續給了不少錢。

今年要的金額越來越大，陳鳴決定結束。

直播當天，他找機會把阿杰隨身夾層裡的真藥換成維生素，把真藥藏起來，再另外配了一瓶假的壓進他口袋；

那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遞出去的那一瓶，表演給大家看的。

直播的時候阿杰越來越亢奮，心臟開始發作，他摸向口袋，吃下去的是維生素，沒有任何作用。

“法醫說，如果他當時能用到自己的真藥，大機率不會死。”

我站在路中間，沒動。

一輛車從旁邊開過去，帶起一陣風。

路邊的樹葉嘩嘩地響了一下，又停了。

我想起阿杰在直播裡喊“驚喜”的樣子，嗓門很大，笑得很起勁，六萬人跟著他一起笑。

那時候他的心臟可能已經開始出問題了，但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伸手進口袋，摸到那瓶維生素，沒有作用，還以為自己扛得住。

他沒扛住。

然後張隊長說，曉冉。

阿杰死後，曉冉找到了他私下留存的證據副本，繼續向陳鳴要錢。

陳鳴答應談，約她到警局停車場，那裡有一個盲區，是陳鳴提前踩過點的。

曉冉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面，走進那個角落，進去了。

「發個大財」那條彈幕，是陳鳴在停車場確認曉冉死亡之後發出的，當作自己的一個訊號——或者說，一個慶祝。

““發個大財”是個老ID，他用了很多年。”張隊長繼續說道：

“曉冉最後那條加密資訊——“求你放過他”，“他”是她侄子。

陳鳴威脅她，說如果她不配合，就讓她侄子公司的專案出問題。

她走進停車場之前，還在保護那個孩子。”

我靠在路邊的樹上，眼眶有點發熱，深吸了口氣，壓下去。

說了聲“知道了”，掛了電話。

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想起曉冉哭著指控我的樣子，想起她嘲諷我、恨我、用盡全力咬住我的樣子，然後想起她在詢問室裡最後一次低下頭看手機時手指微微抖動的那一瞬間。

她那時候在想什麼？她以為自己快要贏了，以為談妥了，以為那個孩子安全了。

然後她站起來，說“家裡有點事”，走出去了。

我在樹邊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發麻，才繼續往前走。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外賣小哥騎車經過，鈴鐺一響，從我身邊過去了。

夜風把路燈的光壓成一道道模糊的圈，我的影子落在地上，隨著走動往前移，一步一步的。

愚人節的事，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