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不要我了嗎_第8章 我尬笑
我尬笑:「他就是熱心。」
「熱心?」沈萬鈞冷笑,「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我明天就成親,後天就搬到外省去,從此再也不回京城。」
裴峎正好從廊下經過,聽見這話,腳步一頓:「沈兄多慮了,我只是覺得,沈兄年歲漸長,也該成家了。」
「我才比你大兩歲!」
「兩歲也不小了。」
義兄被他氣走了。
裴峎站在原地,還假模假樣地搖頭嘆息:「我也是為他好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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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後來義兄攜妻回京,裴峎特意在府中設了席面。
酒過三巡,兩人不知怎的又槓上了,從席間爭到院中,各自拔劍,在梧桐樹下切磋起來。
我和臻兒並肩坐在廊下觀戰。
竹夏端了瓜果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眨。
正到精彩處,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他剛才那招使得不對。」
我們三個同時回頭。
陸瑛倚在門框上,將一瓣橘子扔進嘴裡,語氣隨意:「這一招的精要在劍走偏鋒,力道要含而不發,他這樣大開大合地使出來,效果大打折扣。若是我,趁他劍勢未收,一記短劍刺他左肋,他必回防,回防時右肩必露空門,再一劍——」
她抬手比劃了一下,乾脆利落,明明手中無劍,氣勢卻讓人脖頸一涼。
我和臻兒對視一眼,雙眼裡全是明晃晃的崇拜。
「陸姐姐!」林臻兒率先挪到她旁邊坐下,「你用的是短劍?」
「雙短劍,比長劍輕便,適合近身纏鬥,你們想看?」
三人齊齊點頭。
陸瑛笑了一聲,取出兩柄短劍,隨手挽了個劍花,劍光在月色下一閃,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這一對叫『霜月』。」她將劍遞過來讓我們細看。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一柄,掂了掂:「好輕。
」
陸瑛道,「越輕越快,女子的腕力本就不如男子,與其在力道上下苦功,不如在速度和精準上做到極致,我一向覺得,與其學男人的打法,不如打出自己的打法。」
「說得好!」
林臻兒眼睛發亮,「我記賬也是這個道理。那些老師傅的記賬法子繁瑣得很,我用我自己的法子,又快又清楚,他們看不慣,但管不著。」
陸瑛笑了:「就是這個意思。」
我忽然感嘆:「我小時候也想過學武。」
「後來呢?」
「後來父親說女孩子舞刀弄槍不像樣,我便沒再提了。」
「現在想學嗎?」
我怔了一下:「想。」
陸瑛歪頭看我,眉眼帶著颯爽的笑意:「那我教你,不學那些花裡胡哨的,就學幾招防身的,有人欺負你,直接撂倒。」
林臻兒舉手:「我也要學。」
竹夏驚訝:「可你和小姐每日那麼忙,有時間學嗎?」
林臻兒揚眉:「我白天打算盤,晚上練短劍,不行嗎?」
陸瑛朗聲笑起來,笑聲清亮,驚得棲鳥撲稜稜飛起:「行,怎麼不行,女子怎樣都行。」
——
沈萬鈞和裴峎又過了幾招,發現廊下的觀眾早已跑光,便悻悻收了劍。
兩人並肩站在梧桐樹下,望著花廳裡的燈火。
裡面笑聲一陣接一陣傳出來。
「她們在聊什麼?」沈萬鈞問。
裴峎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大約是在聊我們吧。」
沈萬鈞把劍歸鞘,抱臂道:「肯定是,我家夫人最愛在背後編排我,上回她跟鏢局的姑娘們說我第一次見她時連劍都拿不穩……」
這時竹夏從花廳裡出來,小跑著穿過院子。
經過兩人身邊時被攔住。
「裡面在聊什麼?」沈萬鈞問。
竹夏站住腳,臉紅紅的,眼睛亮得驚人。
「陸姑娘說,要在京城開霜月鏢局的分號,專收女鏢師。」
「林姑娘說,她要收女徒弟,以後女子也能當賬房先生。」
「我家小姐說,做女子生意的鋪面為什麼不能用女夥計?她偏要用。」
竹夏的聲音微微發顫,但很響亮。
「她們還說,女子未必只有相夫教子一條路,可以走鏢,可以經商,可以習武,可以做賬房,可以一輩子不嫁人,也可以嫁了人繼續做自己的事!她們還約定明年一起下江南,在那裡開鋪子,開鏢局,收女徒弟!」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沈萬鈞和裴峎同時沉默了。
兩人對視一眼。
忽然都笑了。
裴峎彎起嘴角。
「沈兄。」
「嗯?」
「明年,怕是要一道下江南了。」
「沒辦法,婦唱夫隨嘛。」沈萬鈞語氣懶懶的,嘴角卻是翹得壓都壓不住。
裴峎望著花廳裡託著腮認真聽陸瑛說話的那道身影,輕聲道:「巧了,我也是。」
月色如水,桂香浮動。
花廳裡,三隻茶盞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響。
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輿圖上,恰好洇溼了「江南」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