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陪讀逼瘋了誰_第5章 我讓師傅把我送到車站
我讓師傅把我送到車站。
我一個人轉了好幾輛車才回到那個熟悉的小鎮上。
回到村子裡，村裡的大伯大嬸都認不出我了。
我主動打招呼，他們才恍然想起我的姓名。
「霜霜啊。都長這麼高了！今天怎麼突然回來咯？」
得知我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後，大家都很高興，歡迎我回來。
爺爺奶奶還在田裡忙，家裡沒人我就去田裡找。
田地後面就是大山，大山上有一棵桃子樹。
小時候我最喜歡去後山上摘桃子吃。
每次回來都弄得髒兮兮的。
奶奶就會給我燒一鍋熱水，倒在木桶裡拉上一個塑膠簾子，讓我自己洗澡。
看著熟悉的環境，一幕幕的美好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如果是這樣的日子，我真想一直過下去。
可惜只剩下五年了。
這五年我要好好陪陪爺爺奶奶。
奶奶先發現了我。
她丟下鋤頭向我跑來。
我趕忙迎過去，拉住奶奶的手撒嬌：「奶奶我又要賴在你這裡不走了。你可不許趕我。」
奶奶瞬間就紅了眼眶，一雙長滿老繭的手拍在我嫩白的手背上。
「傻丫頭，你是奶奶的心肝肉。奶奶怎麼捨得趕你走。只要你想住，住一輩子，住十輩子奶奶都願意。」
9
我在奶奶家住下的第二天，媽媽給我送來了行李。
她的雙眼紅腫，應該哭了一整天。
我聽她和奶奶在院子裡聊天。
好像是爸爸說要離婚。
奶奶說她去勸勸。
我媽頂著一頭白髮，看上去可憐得很。
這段時間我換位思考過。
我好像能理解她現在的委屈。
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她犧牲了自己，卻討不到半點好處。
她明明付出了那麼多，我卻絲毫沒有感恩。
她明明做了那麼多的準備，每日給我營養餐，我卻得了胃癌。
辛苦付出了一年，到了收穫的時候，卻暈倒在考場，還查出這麼重的病。
她的確委屈。
可我又何嘗不呢。
她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
可她根本不在我好不好！
我的辯解和抗拒都匯聚成一個詞——不懂事。
我覺得難受想逃離那就是——不識相。
忤逆父母就是——不孝順。
做子女的做什麼都是錯。
不聽爸媽的就是錯。
那什麼是對？
當一個說什麼做什麼的機器就是好孩子了？
我媽突然回過頭看向我。
她眼裡流露出來的悲傷，讓我別過了頭。
說不清心裡什麼感受，只是想逃離她。
我不想看見她，我不想面對她。
一見到她的臉，我就渾身難受。
那一陣陣的絞痛彷彿下一秒就會發作。
我跑到二樓的房間躲了起來。
我將房門反鎖，防止她衝進來將我帶走。
可過了很久她還沒有來找我。
直到夜幕降臨，奶奶來喊我。
「霜霜吃飯了。」
我小心翼翼地下樓，沒有媽媽的身影。
離開了這裡，她會去哪兒呢？
去那個出租屋嗎？
我記得房租是到六月底到期。
今天已經六月二十七號了。
爸媽又在鬧離婚，原來那套房子應該還能住吧。
我吃著飯，卻還在擔心媽媽的安危。
媽媽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是兩個月後。
她染了一頭深棕色的捲髮。
穿著乾淨整潔的服裝，精神好了不少。
她遞給我一張卡：「裡面的錢你用來化療。治病錢不夠可以問我要。」
看著那張卡，我腦中突然閃過三個字。
十萬塊。
我還欠媽媽十萬塊。
我要快點好起來，打工賺錢還債。
我每天除了喝藥，還會上後山去幫著乾點活，也算是鍛鍊身體了。
老家清新的空氣令人心情愉悅。
胃部絞痛的情況幾乎沒有再出現過。
去複查時，醫生也說我控制得挺好。
我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媽媽回來的頻率越來越低，時常幾個月看不見她。
倒是爸爸回來得勤了。
身邊還帶著一個阿姨，阿姨牽著一個小男孩。
我爸二婚的物件，離婚帶個娃。
爸爸有點想把這個孩子送到奶奶這裡養，讓那位阿姨去上班，多賺點錢。
爺爺奶奶的臉色都不好看。
我幫他們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我得了癌症，會把病氣過給孩子。要是孩子也……」
話還沒說完，那個阿姨就抱著孩子走了出去。
邊走還邊和爸爸理論著什麼。
10
我爸不愛我。
我從小就知道。
我爸不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他倒也公平，不單單對我。
而是對所有人都沒有責任心。
自私的很平均。
十二月了。
今年的最後一次化療。
結束時，我在醫院的角落看見了媽媽。
她挺著大肚子站在電梯口，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卻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
我媽回頭看，愣在了原地。
她想走過來解釋，電梯卻開了，她被人拉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我們兩兩相望。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想我沒有媽媽了。
失落嗎？
是我選擇拋棄她的。
是我要回到爺爺奶奶家裡的。
我不能怪她。
我一個癌症晚期的人，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個廢掉的孩子。
他們誰都不會想要留我在身邊的。
我也不想留在他們身邊。
那年春節，我和爺爺奶奶在村子裡過。
比在城市裡熱鬧多了。
有鞭炮有煙花。
好多小孩兒過來串門，我一把一把地給他們分糖吃。
他們甜甜地叫我姐姐。
第二年，我決定復讀。
我不想一直在村裡無所事事，讓爺爺奶奶也被人指指點點。
這次我要選擇自己喜歡的文科。
上一次，媽媽逼著我選擇了最討厭的理科，只因她聽別人說理科畢業了好找工作。
卻絲毫不顧及我是不是能行，是不是喜歡。
她向來如此，從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每天在田野裡複習，在草地邊刷題。
眼睛累了，看看遠處的大山。
高考那天很快就到了。
這次沒有穿著旗袍來送我的媽媽。
我一個人前往考場。
高考結束後，我去醫院複查。
醫生恭喜我，說我的癌細胞被我打跑了。
我勝利了。
我能活下去了。
高考成績也很快出來，634分。
爺爺奶奶開心地在村裡請大家吃飯。
說要慶祝我考上大學。
我就讀離爺爺奶奶不算太遠的師範大學。
我的夢想是當語文老師。
我想我應該能實現了。
再一次聽到媽媽的訊息，已經是大二的時候了。
聽說媽媽生下了一個女孩兒，本來一直好好的。
兩歲的時候突然一場高燒沒救過來，走了。
再後來聽人說，是媽媽不知道聽誰說的，孩子要吃素對身體好。
還說小孩發燒不用去醫院，孩子自己能散熱。
說孩子自愈能力強，如果去醫院干預，就會破壞孩子的自愈能力。
她就這樣讓兩歲的孩子在家裡熬著。
硬生生給熬沒了。
再之後的訊息我沒再關注。
但奶奶還是告訴了我。
她說我有權知道媽媽的現狀。
那孩子死後，二婚的丈夫也跟她離婚了。
我媽徹底瘋了。
被外婆外公送進了精神病院。
至於我爸……
不太熟。
大學畢業後，我正式參加工作。
第一年工資，稅後四千五。
第三年工資，稅後八千五。
第五年工資，稅後一萬五。
我把錢存在媽媽給我的卡里託人還給她。
她已經神志不清了。
但嘴裡還時常唸叨：「我都是為你好。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我做錯了嗎？當媽的怎麼會錯？我都是為了孩子啊。」
……
「奶奶，西瓜熟了。晚上咱們一人半個。」
爺爺，你在天上種的西瓜熟了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