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陪讀逼瘋了誰_第3章 都正等着我去完成
都正等著我去完成。
我必須要完成，這是我身為學生的義務。
我忘了在成為學生前，我先是我自己。
4
胃部絞痛的症狀越來越嚴重，發病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我總是突然放空，注意力變得渙散。
常常一節課下來，都不知道老師說了些什麼。
我知道自己應該是病了。
但我能怎麼辦？
跟媽媽說嗎？
她只會讓我認真學習，讓我不要辜負她的付出。
跟爸爸說嗎？
媽媽辭職後，爸爸更忙了。
他住在家裡，離我們的出租屋有十公里。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爸爸了。
還能跟誰說？
我走在路上，看著行人匆匆忙忙。
一個小男孩撞到了我的書包。
身後跟著的老人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他不小心的。」
我擺手說沒事。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彷彿看見了自己的童年。
初中前，我一直住在鄉下，是爺爺奶奶照顧我長大。
他們說，爸爸媽媽工作忙，照顧我不方便。
直到我十三歲，爸爸媽媽來接我。
說買了新房子，接我去城裡住。
我拉著爺爺奶奶，想讓他們跟我一起走。
爺爺奶奶笑著將我送上了車：「想爺爺奶奶了就回來看看我們。好好讀書，好好吃飯。睡覺被子蓋蓋好，別總是踢被子。」
爸爸關上車門，我趴在後車窗看著他們一直對我揮手。
爺爺奶奶離我越來越遠，我卻清晰地看見他們抬手抹去了眼淚。
在那之後，我每年的寒暑假都會回去和爺爺奶奶一起。
但自從上了高中，寒暑假都被安排了補習。
高三這一年，就連週末和過年都被學習包裹著。
我已經多久沒有見到爺爺奶奶了？
好想離開這裡，我想回到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村子裡去。
走到小區門口，我媽站在那裡等我。
「怎麼走這麼慢，今天你爺爺奶奶來了，給你帶了好多新鮮的蔬菜。你等會兒……」
媽媽的話沒有說話，我拔腿就往家裡跑。
推開門，空空蕩蕩。
我愣在原地，看著廚房地上那一麻袋的蔬菜。
每一種都用塑膠袋裝著，整齊地放在麻袋裡。
垃圾桶裡丟著我小時候最愛吃的果凍。
我正要將它們撿起來，媽媽進來了。
……
「林語霜，趕緊丟掉。這種垃圾食品吃多了腦袋要變笨的知道吧。」
「你爺爺奶奶也真是的，跟他們說了這種東西不要給你吃。小時候是不是偷偷給你吃了不少？不然你現在至於學習這麼吃力嗎？」
她推了推我：「趕緊洗手吃飯。」
我站起身問她：「是你去接爺爺奶奶過來的嗎？還是爸爸送過來的？他們什麼時候走的？」
我媽走進廚房，把灶臺上燉的湯加熱。
「誰有空去接他們啊。他們自己坐車過來的。拎著一麻袋的東西，兩個老東西本事倒是不小。居然自己能找到過來的路。」
媽媽把湯端出來：「本來想讓他們吃了晚飯再走的，但是他們說末班車要趕不上了，就急匆匆地走了。好了，快去洗手吃飯。」
我踉蹌起身，眼淚模糊了視線，扶著牆走進廁所，將門反鎖後打開了水龍頭。
我靠著門慢慢蹲下抱著自己的雙膝無聲落淚。
不知道為什麼哭，但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5
可我是高三的學生，連哭的時間都是沒有的。
我媽見我不出來，直接拍門大喊：「你洗個手要洗多久，趕緊出來吃飯。明天不是三模考試嗎？快點吃了去複習。」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不想讓媽媽看到我哭過的痕跡。
她不會理解的，也不會安慰，只會冷嘲熱諷地罵我一頓。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終於有些變化的菜。
想到爺爺奶奶這麼遠地給我送蔬菜過來，低著頭吃了好多好多。
媽媽卻不耐煩了：「差不多可以了，快去學習。吃那麼多等會兒犯困。」
我向來很聽話，放下碗筷就回了房間。
關上門，我躺回床上，不想學習只想睡覺。
我不想什麼都聽媽媽的安排，但反抗無效。
她的一句：「我都是為你好。」
可以抵過我千萬條真切的理由。
那晚凌晨，我從床上爬起來，摸黑進廚房將那被丟進垃圾桶的果凍全部吃了下去。
後果就是胃痛了一整晚。
那晚的作業什麼都沒做，老師沒有責罰，而是讓我適當地放鬆一下。
三模考試要考兩天，那兩天學校都沒有佈置作業。
第二天回到家裡，媽媽拿出那晚我沒有寫完的試卷和新加的試卷一起遞給我。
「你現在是已經高考完了嗎？我給你佈置的任務，你都敢不完成了？985已經給你發錄取通知書了嗎？」
我站著不說話，任由她罵我。
經常吵架的人應該都知道，一個人是罵不久，也罵不爽的。
她將卷子塞進我懷裡，問我三模考試考得怎麼樣？
我沒有回答她，直接走進了房間。
她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坐在餐桌邊就委屈地抱怨。
「我為了你，把工作都辭掉了來陪你。你現在連說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是吧？」
「你現在還小，不知道一個好的學歷對以後找工作有多麼重要！」
「你現在怨恨我沒關係，但你以後一定會感激我的。我這麼逼著你學是害你嗎？」
「當媽的哪有不為了孩子著想的？我做這些還不都是為了你！」
「你以後要是考個什麼三流大學，我告訴你，畢業以後工作都找不到！」
「你們班那些考得好的學生天天坐在辦公室裡，拿著好幾萬的工資。你要是考不上好學校，以後也就只能去端端盤子掃掃地。還能幹點什麼啊？」
「我現在慣著你，吃喝拉撒都給你伺候得好好的。你要是沒個好學歷，以後哪個男人要娶你這樣什麼都不會幹的姑娘？」
「你的出路只要考上985，找個好工作。然後媽媽再給你物色一個優秀的男人結婚。這樣你的人生我就不用擔心的知道吧。」
……
我捂著耳朵，不想聽到她說的任何一個字。
一週後，三模成績出來了。
那天距離高考還有十二天。
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談話，我看著自己的總分和排名沉默了。
我聽不見老師說了什麼，但是看得到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想我讓她失望了。
放學時，老師讓幾位同學留一下。
我也是其中一個。
我聽另外幾個人說，老師叫了我們的家長。
我低著頭揚起了嘴角。
6
半個多小時後，老師帶著家長們走進教室，每個人的臉色都極差，包括我媽媽。
她坐在我身邊氣壓低得可怕。
我的心情卻有些微妙。
竟絲毫沒有心虛和害怕，反倒有點報復後的快感。
報復？
我竟會想要報復她？
可她是我的媽媽啊。
那晚一直到家，我媽都沒有跟我說一個字。
我坐在飯桌上準備吃飯。
她卻走過來掀翻了整張桌子。
飯菜灑落一地，破碎的聲音，動聽悅耳。
我站起身，拍掉粘在身上的米飯。
媽媽走過來就是一巴掌。
她用的力氣極大，腳下是菜湯，我沒站穩往地上摔去。
碎裂的瓷片，扎進我的皮肉中，我看著鮮血混著菜湯逐漸相融。
心中變得平靜，舒服了不少。
原來疼痛也是一種解壓的方式。
我好像有些理解，為什麼會有人自殘了。
媽媽似乎被滿地的鮮紅嚇到了，顧不上馬上，伸手將我拉了起來。
我被她連夜送進醫院進行包紮。
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還好，扎到的是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