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陪讀逼瘋了誰_第4章 從醫院回到家
從醫院回到家,我們依舊沒有說話。
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那個一直嘮嘮叨叨說個沒完的媽媽,消失了。
我倒是有些不適應。
深夜,媽媽端了一碗麵條進來。
「晚飯都沒吃,把面吃了再睡。」
我抬頭看向她,她是愛我的對嗎?
不然她不會關心我會不會餓著肚子睡覺。
我的媽媽應該是愛我的吧。
我真該死,我怎麼能考得這麼差。
是我的錯,我讓她失望了。
我接過面,垂著頭吃了大半。
空空的肚子裡有了食物,絞痛的感覺又出現了。
我捂著肚子,叫媽媽。
我媽走進來,看了眼麵碗,又看了眼滿頭冷汗的我。
「怎麼了?又胃痛了?」
我虛弱地點頭:「媽,你帶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我媽把碗端起,沒好氣地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你別想用去醫院的事情逃避學習。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高考。胃病都是慢性病,高考完再去看來得及。」
「你自己看看這次三模你考了多少分!307分啊!你兩個大專你都上不了啊。」
「我辛辛苦苦辭掉工作來照顧你是為了什麼?我這一年整天圍著你轉,你就這樣報答我的?」
我痛得趴在桌子上,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我媽卻以為我在生悶氣,罵得更難聽了。
「我以前每個月工資少說也要七八千。因為你我辭職陪了你一年,給你洗衣服做飯。我不求別的,你要是考不上985。那你就把我這一年損失的工資補償給我。」
「算你一個月八千,一年就是九萬六,湊個整數。十萬塊!」
我忍著痛,思維都渙散了,但清晰地記住了這個十萬塊。
是我欠媽媽的十萬塊。
只要還給她十萬,我就不欠她的了。
我不知道我媽什麼時候走的,等我清醒過來已經是凌晨三點。
作業還有一大半沒有完成。
但我實在沒有力氣,整個人都蔫蔫地提不起一點精神。
我出去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剛好看見桌邊放著夾考卷的夾子。
我拿出一個,夾在大腿內側的肉上。
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7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著了魔一樣地在家裡擺各種物件。
說是去廟裡求過的,能保佑我考試順利。
她給我佈置的任務越來越多,甚至還會陪我熬夜到凌晨。
可我的狀態卻越來越差,大腿內側的皮肉已經被夾得發黑。
終於到了高考那一天。
媽媽提前給我準備好了所有東西。
出發前怕我犯困,給我泡了一大杯的黑咖啡給我提神。
我拒絕了,說會胃疼。
媽媽卻說:「那你先把胃藥吃了。以防萬一!」
我聽她的喝了咖啡,也吃了藥。
媽媽穿著一身大紅色旗袍送我進了考場。
我聽到她在我的背後替我加油:「霜霜加油啊。985啊~」
可惜我註定是要讓她失望了。
……
一進考場我的胃就開始絞痛,疼痛來得又猛又烈。
我咬牙挺著,冷汗冒了一身。
我的異樣引起了老師的注意,她走過來問我嚴不嚴重。
我擺擺手,下一秒卻一頭栽了下去。
再之後我便沒了意識。
醒來已經在醫院裡。
爺爺奶奶圍在我的床邊,兩個老人都哭紅了雙眼。
門外是爸爸媽媽的爭吵聲。
護士來勸了好幾次。
但兩人一說話就吵起來。
我聽了幾句,好想說誰得了胃癌?
胃癌?
我得了胃癌嗎?
那我要死了嗎?
不用高考了是嗎?
病房門被開啟,醫生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吵得面紅耳赤的人。
「醒了?感覺如何?痛的還厲害嗎?」
我搖搖頭:「不痛了。」
醫生問我:「這樣的情況出現多久了?」
我回答:「半年多了。」
醫生語氣裡帶著點怒意:「半年多了為什麼不來醫院檢查?要是剛發現的時候就來查,根本不可能這麼嚴重!」
我沒說話,看向媽媽。
媽媽對上我的視線,崩潰的蹲在地上痛哭。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霜霜跟我說了,我以為就是普通的胃病,給她買了盒藥就打發了。」
我爸氣得拿腳去踹媽媽,被醫生攔住。
「誒誒誒,不能動手動腳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要盡力去彌補,你怪我,我怪你的就沒意思了。」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積極配合治療,五年的生存率應該是可以保住的。」
「畢竟她還年輕,恢復得也會比較快的。我們都要對她有點信心啊。」
五年?
我還能活五年?
真好!
我轉頭看向爺爺奶奶:「如果我能活五年,我可以搬回你們那裡住嗎?」
奶奶捂著嘴點頭,爺爺紅了眼背過身不看我。
他微微彎曲的背,一抖一抖地出賣了他。
我在醫院積極配合治療,頭髮掉光光了。
臉也大變樣了。
臉色變得比確診前還要糟糕。
媽媽自那天之後,一夜白了頭。
她依舊每天給我送吃的,但做的不再是對腦子好的,而是對胃好的。
這段時間,媽媽每天都纏著醫生,問這個能不能吃那個能不能吃?
醫生給她列印了一張單子,單子上寫明瞭哪些食物是嚴令禁止的。
我媽看了很久很久,單子擋住了她的臉,可惜淚珠悄悄滑落的模樣被我瞧見了。
她應該很自責吧。
給我做了那麼多我不能吃的東西。
她應該很後悔吧。
高考那天早上要逼我喝下那杯黑咖啡。
8
媽媽,你為什麼不能用心聽聽我都對你說了什麼?
為什麼你總是以為自己就是對的?
難道我說的話,就那麼不重要嗎?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
醫生告知讓我定期來化療,明天就能出院了。
媽媽幫我收拾行李,想讓我搬到出租屋去住,這樣她好照顧我。
我拒絕:「我說過了,我要去爺爺奶奶家裡。」
我媽理都不理,拿著我的行李就往外面走。
我太虛弱走不快,發現自己追不上她後,我乾脆站在原地不動了。
我去哪兒都行,就是不要回那個出租屋。
我媽見我沒有跟上來,氣哄哄地回來啦我。
我甩開她的手:「我說了,我不要跟你住!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也聽一下我說的話。」
「每次我說什麼不合你心意的話,你都當沒聽到!難道我就是你的一個物件嗎?我的人生只能任由你擺佈嗎?」
我媽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我長嘆一口氣,又來了。
「林語霜,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犧牲了多少?我現在沒有工作,沒有家。連老公都要跟我離婚。你呢!現在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我對你這麼好。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我逼著你學習,你就得胃癌報復我是嗎?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故意讓我內疚讓我痛苦是不是?」
「林語霜你怎麼這麼壞啊你!我那麼愛你,那麼為你著想。你怎麼那麼壞啊。你為什麼要生病啊。為什麼得胃癌的不是我啊。」
媽媽的崩潰不像演的。
可我的崩潰也是真的。
既然在一起註定都會崩潰,那為什麼還要一起生活。
我沒有去搶媽媽手上的行李,直接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從這裡打車回爺爺奶奶家裡,估計要好幾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