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遊戲：雙重人生_第5章 藍色絲帶
第5章 藍色絲帶
父親住在城東的別墅區，白色的柵欄圍著一棟三層小樓，看起來就像童話裡的房子。但我知道，童話裡的房子往往藏著最黑暗的真相。
我站在門口，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沒有按下。沈知行在我身後，他的手輕輕搭在我肩上。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他問。
我點頭，但沒有回答。因為我知道，一旦按下這個門鈴，有些東西就永遠改變了。
門開了，是個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女人。她看到我和沈知行的警服，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請問...林國棟在家嗎？」我問。
女人的手在發抖：”他...他在書房。但是...”
”我們不會傷害任何人。」沈知行說，”只是有些問題需要問清楚。」
女人帶我們穿過客廳，我注意到牆上掛著全家福——父親、這個女人，還有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照片裡的父親笑得那麼慈祥，完全不像我記憶中的惡魔。
書房裡，父親坐在書桌後，正在看報紙。二十年過去了，他老了，頭髮花白，但眼神還是那麼銳利。看到我時，他的報紙微微顫抖了一下。
”晚舟？」他的聲音比我記憶中沙啞，”你怎麼...”
”媽媽是怎麼死的？」我直接問，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父親的臉色變了，他看向沈知行：”這位是...”
”沈知行，市局刑警。」沈知行亮出證件，”我們重新調查了二十年前的案件。」
父親放下報紙，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那是意外。你媽媽喝醉了，從樓梯上摔下來。」
”那為什麼她的脖子上有掐痕？」我問，聲音平靜得不像我自己，”為什麼手臂上有防禦傷？”
書房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父親敲打桌面的聲音，像是某種倒計時。
”你那時候太小了。」父親終於開口，”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告訴他真相。】夜鶯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告訴他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天晚上，」我輕聲說，”媽媽用藍色絲帶矇住我的眼睛，把我藏進衣櫃。然後...然後你進來了。」
父親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喝醉了，開始摔東西。媽媽想保護我，然後...」我的聲音開始顫抖，”然後你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推下樓梯。」
”不是這樣的！」父親突然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是她逼我的！她...她威脅要帶走你，永遠不讓我見你！」
沈知行上前一步，手放在配槍上。
父親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變得狂亂：”她說你是個怪物，說你從三歲開始就說些奇怪的話，說你...說你身體裡住著另一個人。」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
【他說的是真的。】夜鶯輕聲說，【媽媽確實發現了。她發現每次爸爸打我的時候，我就會變成另一個人。】
”那天晚上，」父親繼續說，聲音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脆弱，”她說她受不了了，說要帶你走。我...我只是想讓她冷靜一下，我只是...”
”只是失手殺了她？」我替他說完。
父親跌坐在椅子上，像是突然老了十歲：”我每天都在後悔。我...我試過自首，但是...但是我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害怕你變成她說的那樣。」
書房的門被推開，那個女人站在門口，懷裡抱著那個小女孩。小女孩的眼睛紅腫，顯然一直在哭。
”爸爸又打媽媽了。」小女孩小聲說，”昨天晚上，他喝了好多酒...」
父親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歷史在重演。】夜鶯說，【這就是我們必須存在的原因。】
我突然明白了。夜鶯不是突然出現的，她是我八歲那年創造的——為了保護我，也為了保護媽媽。
”媽媽最後說了什麼？」我問父親。
他搖頭：”她...她一直在說你的名字。說’保護晚舟’，說’不要讓爸爸傷害她’。”
【這就是答案。】夜鶯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媽媽創造了我，讓我保護你。就像她最後的心願一樣。】
我的視線模糊了。原來夜鶯不是惡魔，她是媽媽留給我的禮物——一個八歲女孩能想到的最好的保護方式。
”你恨我嗎？」父親問，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讓我恐懼的男人，現在只是一個疲憊的老人。他的眼神里有悔恨，有恐懼，還有...愛。
”我恨過你。」我說，”但現在...我只覺得悲哀。」
沈知行走上前：”林先生，我們需要你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父親點頭，沒有反抗。他看向那個女人：”照顧好小雨。」
女人點頭，眼淚無聲地流下。
離開別墅時，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小女孩站在視窗，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泰迪熊。她的眼神讓我想起了八歲的自己。
【我們完成了。】夜鶯說，【媽媽可以安息了。】
”還沒有。」我說，”還有最後一件事。」
【什麼？】
”接受你。」我輕聲說，”接受你是我的一部分。」
夜鶯很久沒有說話。當我以為她消失了的時候，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不是在我腦海中，而是從我自己的嘴裡發出：
”謝謝你。」她說，用的是我的聲音，”謝謝你讓我存在。」
我坐在車裡，看著父親被帶上警車。沈知行坐在我旁邊，他的手輕輕握住我的。
”你還好嗎？」他問。
我點頭，又搖頭：”我不知道。感覺像是...像是終於回家了，但家已經不在了。」
”你還有我。」他說。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夜鶯...她還在嗎？」
【我一直都在。】這次的聲音是從我心裡發出的，但不再是一個獨立的聲音，而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但現在是’我們’了。」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個新的現實。夜鶯不是敵人，她是守護者，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後禮物。
”接下來怎麼辦？」沈知行問。
我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星空：”接下來...我們要確保歷史不會重演。小雨，那個小女孩...她需要一個沒有暴力的童年。」
【就像我們應該擁有的那樣。】夜鶯...不，是我的一部分說。
我拿出手機，給那個女人發了條簡訊：
【如果你需要幫助，任何時候都可以聯絡我。——林晚舟】
傳送後，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後視鏡裡，父親的警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
”回家吧。」我對沈知行說，”我累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打開了錄音筆。
”4月9日，下午3:15分。今天，我們面對了父親。今天，我們接受了夜鶯。今天，我們不再是分裂的兩個人，而是一個完整的自己。」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媽媽，如果你聽得見，我想告訴你：我很好。我找到了你留給我的禮物，我接受了她。我會用她的力量去保護別人，就像你保護我一樣。」
錄音筆發出”滴”的一聲，這次沒有額外的聲音。但我知道，夜鶯...不，是我的另一部分，正在安靜地聆聽。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我走進臥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一次，鏡中的”我”沒有消失，她微笑著，眼神溫柔。
”歡迎回家。」我們一起說。
藍色絲帶靜靜地躺在梳妝檯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一次，它不再是束縛，而是連線。
連線過去與現在，連線痛苦與治癒，連線林晚舟與夜鶯。
連線一個八歲女孩和她終於找到的媽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