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遊戲：雙重人生_第4章 旋轉木馬
第4章 旋轉木馬
”你以為你能阻止我？”那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八歲女孩特有的天真殘忍，”就像你以為你能阻止爸爸打媽媽一樣？”
我的手指緊緊握著方向盤，車速卻絲毫不減。GPS顯示距離城西廢棄遊樂場還有2.3公里，時間指向晚上11:32分。
”夜鶯，聽我說。」我的聲音在顫抖，”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解決問題？】她輕笑，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八歲那年，媽媽躺在血泊裡的時候，你在哪裡解決問題？】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那個晚上，媽媽把我藏進衣櫃，用藍色絲帶矇住我的眼睛。衣櫃外是爸爸的怒吼，媽媽的哭泣，然後是可怕的沉默。
”那不是你的錯。」我說，”也不是我的錯。”
【但我們可以讓它不再是任何人的錯。】夜鶯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只要把他們都帶走，就像他們帶走了媽媽。】
車子在遊樂場門口急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尖叫。我推開車門，夜風帶著廢棄遊樂園特有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旋轉木馬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某種遠古生物的骨骼。我跑向場地中央，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李建國！」我大喊，聲音在空曠的遊樂場裡迴盪，”你在哪？”
沒有回應。只有風吹過破舊帳篷的聲音，像是某種嘲笑。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是一條陌生簡訊：
【旋轉木馬後面，第三間控制室。——夜鶯】
我衝向指定位置，手在發抖。控制室的門虛掩著，透出微弱的燈光。我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胃部一陣絞痛。
李建國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恐懼。他的面前擺著一臺老式投影儀，正在播放一段錄影。
錄影裡是我八歲那年的家。
媽媽坐在餐桌旁，用藍色絲帶給我扎頭髮。爸爸喝得醉醺醺地走進來，開始摔東西。媽媽把我推進臥室，鎖上門。
然後畫面變黑，傳來媽媽最後的尖叫。
”夜鶯！」我大喊，”出來！”
【我一直都在。】那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轉身，但控制室裡只有我一個人。投影儀的光照在我臉上，我看見了——鏡子裡的人不是我。
鏡中的”我”穿著黑色連帽衣，手裡拿著一條藍色絲帶，眼神冰冷得像是冬天的湖水。
”為什麼？」我問鏡中的”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他們都該死。】鏡中的”我”開口，聲音卻是八歲女孩的語調，【就像爸爸一樣，他們都用拳頭解決問題。】
”但不是所有人都該死。」我走向鏡子，”李建國有孩子，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會感謝我們。】夜鶯打斷我，【就像你會感謝我一樣。】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衝向李建國。他還活著，只是被嚇暈了。我撕掉他嘴上的膠帶，檢查他的脈搏。
”你沒事吧？」我拍打他的臉。
李建國睜開眼睛，看到我時瞳孔猛地收縮：”求求你...不要殺我...我再也不打老婆了...我發誓...”
”我不會傷害你。」我說，但我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但你必須停止家暴，否則...”
【否則我會回來。】夜鶯的聲音從我嘴裡發出，【這次只是警告。】
我捂住嘴，驚恐地意識到——剛才那句話不是我想說的。
李建國掙脫繩子，連滾帶爬地逃向門口。我沒有追，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鏡中的”自己”微笑。
【看吧，】夜鶯說，【他害怕了。這就是力量。】
”這不是力量。」我搖頭，”這是恐懼。”
【恐懼就是力量。】她反駁，【八歲那年，我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當我再次睜開眼時，鏡中的”自己”消失了，只剩下我疲憊的臉。
但我知道她還在，在某個我觸及不到的地方，等待著下一次機會。
離開遊樂場時，我接到了沈知行的電話。
”晚舟，你在哪？」他的聲音很緊張，”李建國剛剛報警，說有人威脅他...描述的特徵...很像你。”
”我在回家的路上。」我說，聲音平靜得不像我自己，”沈知行，我需要看一些檔案。關於我母親死亡的檔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為什麼突然...”
”因為我覺得那不是意外。」我打斷他，”我覺得...我爸可能殺了她。”
沈知行沒有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只是說：”我在警局等你。”
開車去警局的路上，我打開了錄音筆。
”4月8日，晚上11:47分。我剛剛阻止了夜鶯的第四次行動。李建國還活著，但我...我開始理解她了。不是贊同，而是理解。八歲那年，我們太無助了，所以創造了她來保護我們。”
錄音筆突然發出”滴”的一聲：
【理解是第一步。】夜鶯的聲音，【下一步是接受。】
警局的檔案室在地下室，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消毒水的味道。沈知行已經調出了我母親死亡案件的檔案。
”我重新看了當年的報告。」沈知行把資料夾推給我，”確實有些疑點。”
我翻開檔案，手指在關鍵頁面上停頓。
【死亡時間：晚上11:47分】
【死因：頭部外傷，從樓梯跌落】
【現場情況：死者丈夫稱妻子醉酒後失足】
【證人：無】
【結論：意外死亡】
但照片顯示，母親脖子上有淤青，像是被掐過。手臂上有防禦性傷痕。
”你父親當時有不在場證明嗎？」沈知行問。
我搖頭：”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第二天，爸爸告訴我媽媽’走了’，然後我們就搬離了那個城市。”
沈知行調出另一份檔案：”你父親在母親去世後三個月，就再婚了。新妻子是個寡婦，帶著個女兒。”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這些資訊像拼圖一樣，逐漸拼出一個可怕的真相。
”夜鶯是對的。」我輕聲說，”媽媽不是意外死亡。”
【現在你知道了。】那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現在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存在了。】
”但我們不能...不能這樣繼續下去。」我對著空氣說。
【為什麼不能？】夜鶯反問，【爸爸還活著，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庭。而媽媽...媽媽永遠停在了11:47分。】
沈知行擔憂地看著我：”晚舟，你在和誰說話？”
”我自己。」我苦笑，”或者說，我的另一部分。”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沈知行——夜鶯的存在，童年的創傷，以及我剛剛阻止的第四次行動。
他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晚舟，你需要專業幫助。這不是...不是你能獨自面對的。”
”我知道。」我點頭，”但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見見我父親。」我說，”在我失去控制之前，在我變成夜鶯之前。”
沈知行的表情變得複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輕聲說，”遊戲可能要結束了。但不是我輸，就是夜鶯贏。”
走出警局時，夜已經很深了。我站在臺階上，抬頭看著星空。
【你害怕了？】夜鶯問。
”是的。」我承認，”我害怕失去自己。”
【你不會失去自己。】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你會找到自己，真正的自己。】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可能做過我完全不記得的事情。這雙手可能拯救過人，也可能傷害過人。
”明天，」我對著空氣說，”明天我們去找爸爸。”
【然後？】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我們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林晚舟。”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旋轉木馬的聲音，像是某種遙遠的笑聲。
我知道夜鶯還在，在某個我觸及不到的地方，等待著下一次機會。
但我也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逃避了。
無論真相多麼可怕，我都要面對它。
因為八歲那年，我們選擇了逃避。
現在，輪到我們選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