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遊戲：雙重人生_第3章 鏡中人
第3章 鏡中人
醫院的腦電圖室比我想象中冷。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白色的機器——一切都讓我想起母親去世那天，醫院走廊裡刺眼的燈光。
”放鬆，林小姐。」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在我頭上貼上電極，”這個過程不會有任何痛苦，就像睡了一覺。”
但我已經三天沒真正睡過覺了。每次閉上眼睛，我都能感覺到另一個”我”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腦電圖的結果出來得很快。醫生盯著螢幕，眉頭越皺越緊。
”有趣。」他推了推眼鏡，”你的腦電波在兩種模式之間切換，頻率之高，是我從業二十年來第一次見到。”
”什麼意思？」我的聲音比想象中嘶啞。
”簡單來說，」他指著螢幕上的波形圖，”你的大腦在’睡眠’狀態下，卻顯示出清醒時的活動模式。而且...」他停頓了一下，”這種模式每隔大約兩小時就會出現一次變化，就像...就像有另一個人在使用你的大腦。”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分離性身份障礙？」
”從腦電圖來看，很像。」醫生點頭，”但比典型的案例更復雜。你的兩個人格之間...似乎有某種交流。”
離開醫院時，我手裡多了一份診斷報告：【疑似分離性身份障礙，建議進一步觀察】。紙張很輕，卻像鉛塊一樣壓在我心上。
開車回研究所的路上，我打開了錄音筆。
”4月8日，上午10:15分。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我可能有...另一個人格。但我記得所有事，記得母親去世，記得搬家，記得上大學...”
錄音筆突然發出”滴”的一聲，然後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記得的只是我想讓你記得的，晚舟。】
我的手一抖，錄音筆掉在副駕駛座上。那個聲音——是我的聲音，但語調完全不同，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別害怕，】那個聲音繼續道，【我是來保護你的，就像媽媽希望的那樣。】
我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叫。後面的司機憤怒地按喇叭，但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你是誰？」我對著錄音筆問，聲音顫抖得不成調。
【我是夜鶯。】那個聲音輕笑，【你忘了這個名字嗎？沒關係，你會想起來的。】
研究所空無一人，今天是週末。我的腳步不自覺地走向實驗室最深處的檔案室，那裡存放著我所有的研究資料。
但當我推開門時，發現有人動過我的檔案。
最上面的資料夾開啟著，是我關於人格分裂的研究筆記。但上面多了很多手寫批註，字跡是我的，但我不記得寫過這些。
【理論很好，但實踐更有趣。】——夜鶯
【這個案例讓我想起張明遠，他打老婆的時候一定很享受那種控制感。】——夜鶯
【晚舟太軟弱了，需要我幫她做決定。】——夜鶯
我的手指顫抖著翻到最後幾頁，那裡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我站在實驗室裡，但穿著黑色連帽衣，手裡拿著一條藍色絲帶，對著鏡頭微笑。
照片背面寫著：【4月5日凌晨3:12分，夜鶯在行動。PS：我知道你會看到這張照片，所以笑一笑。】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走到實驗室的監控室，調出4月5日凌晨的錄影。
畫面顯示：凌晨2:47分，我穿著黑色連帽衣走進實驗室，動作熟練地開啟保險櫃，取出一些檔案。然後我對著攝像頭說了什麼，嘴型像是”晚安，晚舟”。
但更讓我恐懼的是——我在笑。那個笑容不屬於我，它太冷酷，太陌生，像是另一個人佔據了我的身體。
我瘋狂地在實驗室裡翻找，直到在冷藏櫃的最底層發現了一個黑色塑膠袋。
袋子裡是一條藍色絲帶，末端有暗紅色的痕跡。還有一張便籤：
【第四個。張明遠不會再打老婆了。下一個目標：李建國，4月12日。地點：城西廢棄遊樂場。】
便籤的筆跡是我的。
我跌坐在地上，塑膠袋從我手中滑落。錄音筆還在口袋裡，我機械地拿出來，按下錄音鍵。
”4月8日，下午2:30分。我發現了一些東西...一些關於’夜鶯’的東西。她確實存在，她就是我，但不是我。她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這些事。”
錄音筆突然又發出那個聲音：
【別用那種受害者的語氣說話，晚舟。我們是一體的，你只是在逃避責任。】
”不！」我對著空氣大喊，”我不會讓你再傷害任何人！”
【已經太晚了。】那個聲音嘆息，【遊戲已經開始，而且...你猜怎麼著？你已經開始享受這個過程了。】
我衝向實驗室的鏡子，盯著裡面的自己。鏡中的女人回盯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對鏡中的”我”說。
鏡中的”我”笑了，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
但我讀懂了那個口型：【拭目以待。】
我開始在實驗室裡安裝攝像頭，每個角落都不放過。如果”夜鶯”再次出現，我要親眼看到。
但當我檢查最後一個攝像頭的錄影時，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錄影顯示：在我安裝攝像頭的過程中，每隔大約兩小時，我的動作就會出現微妙的停頓，然後繼續，就像...就像有人短暫接管了我的身體，又迅速歸還。
而最令我恐懼的是——每次這種停頓後，我都會對著最近的攝像頭微笑，彷彿知道有人在看。
那個微笑不屬於我。
晚上十點，我鎖好實驗室的門，決定去找陳默。我需要專業幫助，需要有人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需要...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晚舟？」一個女人的聲音，”我是市立醫院的護士。您預約了今晚11點的心理評估，但您還沒有到。”
”我沒有預約任何...”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預約的。】那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去見見我們的老朋友陳默，她應該知道真相。】
我結束通話電話，衝向停車場。但當我走到我的車前時，發現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便籤：
【別白費力氣了，晚舟。你阻止不了我，就像你無法阻止自己呼吸。我們是一體的，從八歲那年就開始了。】
便籤的背面是一個地址：城西廢棄遊樂場。
我認出了這個筆跡。
是我的。
但我不記得寫過。
我坐進車裡，手顫抖著插入鑰匙。後視鏡裡，我的倒影對我露出一個陌生的微笑。
”我不會去的。」我對著鏡子說。
鏡中的”我”挑了挑眉，嘴型清晰地說了兩個字：【是嗎？】
我發動汽車，但方向盤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動轉向了城西的方向。
夜色越來越深，路燈一盞盞掠過。我的手指緊緊握著方向盤，卻感覺這輛車不再屬於我。
錄音筆在口袋裡發出微弱的光，我拿出來，按下播放鍵。
【4月8日，晚上10:47分。夜鶯在行動。】
但這不是我的錄音。
這是”她”的錄音。
【晚舟，】那個聲音繼續說，【你知道最有趣的部分是什麼嗎？當你以為自己在尋找真相時，真相其實一直在你體內。就像俄羅斯套娃，你以為打開了最後一個，但裡面還有更小的一個。】
【歡迎來到真正的遊戲，晚舟。今晚11:47分，李建國會知道什麼是恐懼。就像八歲那年，你媽媽知道的那樣。】
我的車速越來越快，方向盤卻紋絲不動。GPS顯示我正在接近城西廢棄遊樂場。
”不！」我尖叫著踩剎車，但車速絲毫不減。
【別掙扎了，】那個聲音嘆息，【從八歲那年起，我們就共享這具身體。你只是忘記了而已。】
【現在，讓我們去見見李建國。他打老婆的時候一定很享受，就像你爸爸當年一樣。】
【這次，輪到我們讓他享受了。】
錄音筆從我手中滑落，在車廂裡滾來滾去，紅光一閃一閃，像是一個邪惡的心跳。
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把車開向那個預定的地點，開向那個我根本不記得預約過的約會。
鏡中的女人對我露出勝利的微笑。
這一次，微笑的人是我。
但不是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