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遊戲：雙重人生_第2章 時間黑洞
第2章 時間黑洞
審訊室的燈光比我想象中刺眼。沈知行坐在我對面，面前擺著三杯已經涼透的咖啡。這是我們認識十五年來，他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我——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林晚舟，你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但程式必須走。”
我點頭，手指在桌面上畫著無形的圖案。“我理解。問吧。”
“3月15日凌晨2:30到4:00，你在哪裡？”
“在家睡覺。”我回答得很快，但聲音在發抖，“我有睡眠記錄儀，可以證明。”
沈知行推過來一份檔案。“你的睡眠記錄儀顯示，那晚你確實在床上，但是...”
我翻開檔案，血液瞬間凝固。記錄儀顯示我在凌晨2:18到4:47之間沒有任何翻身記錄，心率平穩得像是...像是根本沒有人在那裡。
“這不可能。”我說，但連自己都不相信這句話，“我明明...”
“你的車呢？」沈知行的聲音更輕了，”小區監控顯示，2:23分，你的車開出了停車場。4:51分才回來。“
我的手指掐進了掌心。疼痛很真實，但記憶卻像被橡皮擦擦過的鉛筆畫，留下模糊的輪廓，卻看不清細節。
”林晚舟，“沈知行向前傾身，”你知道我相信你。但你也知道，現在所有證據都...“
”都指向我。“我接上他的話，”我知道。“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警察探頭進來：”沈隊，技術科的結果出來了。“
沈知行走出去，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盯著牆上的時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我：時間不會說謊，但記憶會。
十五分鐘後，沈知行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新的資料夾。他的表情讓我胃部一陣絞痛。
”藍色絲帶上的血跡，“他停頓了一下，”屬於張明遠，失蹤的第四個人。但除了血跡，上面還有另一種DNA，屬於...“
”屬於我。」我說，“我知道。”
“晚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沈知行的聲音終於出現了裂縫，”你最近有沒有...有沒有去看醫生？我是說，心理上的。“
我苦笑。”我是心理學家，沈知行。我知道你在暗示什麼。“
”但你也是人。“他說，”是人就會有...問題。“
我站起身：”我可以走了嗎？還是你們準備正式拘留我？“
”暫時不會。」他搖頭，“但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包括...包括心理評估。”
走出警局時，陽光刺眼得讓我流淚。我開車直接去了陳默的診所，她是我的心理諮詢師，也是唯一知道我部分秘密的人。
“你遲到了二十分鐘。”陳默坐在她標誌性的米色沙發上，面前擺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茶，“而且你看起來像是剛打完一場仗。”
“比打仗更糟。」我把自己陷進對面的單人沙發裡，”陳默，我覺得...我覺得我可能做了一些事，但我完全不記得了。“
陳默的表情沒有變化，這是她的專業素養。”詳細說說。“
我把過去幾天發生的事全部告訴她，包括那些監控錄影，包括藍色絲帶，包括我在案發現場發現的自己的指紋。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已經哽咽。
”你最近睡眠怎麼樣？」陳默問。
“很好，好得異常。”我苦笑，“六年來第一次沒有做夢，一覺到天亮。但問題是...”
“問題是，”陳默接上我的話，“你不確定那些“睡眠”時間裡，你到底有沒有真的在睡覺。”
我點頭，從包裡拿出錄音筆：“我開始記錄自己。每天睡前錄一段，醒來後再錄一段。但昨天...”
我按下播放鍵。錄音筆裡傳出我的聲音：
【4月4日晚上11:30分。今天很累，希望明天能睡個好覺。晚安，林晚舟。】
然後是一段長長的空白，接著是：
【4月5日早上7:15分。我醒了，感覺很好。等等...這是什麼？】
錄音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是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我的藍色絲帶不見了...等等，這條絲帶是從哪裡來的？我昨天明明沒有...】
錄音在這裡戛然而止。
陳默的表情變得凝重：“晚舟，你母親去世的時候，你多大？”
“八歲。」我的聲音很輕，”那天晚上，她用一條藍色絲帶給我扎頭髮，告訴我藍色代表希望。然後...然後我爸回來了。“
陳默向前傾身：”你記得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嗎？“
我搖頭：”不記得了。醫生說這是創傷後選擇性遺忘，很正常。我只記得第二天，媽媽就...就不在了。“
”但你剛才說，藍色絲帶是你母親的遺物。“
”是的，在我八歲生日的照片裡，她就是用這條絲帶給我扎頭髮。照片背面寫著“給晚舟，永遠愛你的夜鶯媽媽”。夜鶯是她的筆名，她是個詩人。“
陳默突然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書：”晚舟，我需要你誠實地回答一個問題。在你母親去世後，有沒有人叫過你“夜鶯”？“
我愣住了。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騷動，像是沉睡的蝴蝶突然扇動了翅膀。
”我...我不知道。」我的聲音在發抖，“陳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默把書遞給我：“這是關於分離性身份障礙的最新研究。簡單來說，當一個人在童年經歷重大創傷時，可能會發展出...另一個自己，來保護原本的人格。”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書的封面：“你是說，我可能有...多重人格？”
“我只是說，這是一種可能性。」陳默的聲音很溫柔，”晚舟，你願意做一次深度催眠嗎？看看能不能找回一些...被你遺忘的記憶。“
我點頭，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催眠過程比我想象中順利。在陳默的引導下，我回到了八歲那年的那個夜晚。
【你看到了什麼？】陳默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房子...很黑...媽媽在哭...】我的聲音變成了八歲小女孩的語調，【爸爸在砸東西...好可怕...】
【然後呢？】
【媽媽把我藏進衣櫃裡...給我一條藍色絲帶...她說...她說】
我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冷靜，成熟，完全不像是我自己的聲音：
【她說：晚舟乖，閉上眼睛。夜鶯會保護你。】
陳默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夜鶯是誰？】
【是我。】那個聲音回答，【我是來保護晚舟的。那些壞人，那些傷害她媽媽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從催眠中驚醒，渾身冷汗。陳默的臉色蒼白。
”晚舟，“她的聲音很嚴肅，”我們需要談談。“
但我已經站了起來：”我需要去個地方。“
”哪裡？“
”我小時候的家。」我拿起包，“在媽媽去世後，我們就搬走了，但房子還在。我需要...需要去找些東西。”
陳默想阻止我，但我已經衝出了診所。
開車去城西的路上，天色漸暗。童年的記憶像破碎的拼圖，一片片地浮現。那個房子，那條小巷，那棵老槐樹...
房子比記憶中更小，更破舊。鄰居家的老太太還住在隔壁，看到我時驚訝得差點扔掉手裡的菜籃。
“晚舟？真的是你？都長這麼大了！”
“王奶奶。」我勉強微笑，”我能進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你爸爸去年把鑰匙給了我，讓我偶爾幫忙看看房子。“老太太絮絮叨叨地開門，”這房子空了二十多年了，你爸一次都沒回來過。“
房子裡的空氣帶著黴味和灰塵。我直接走向我的舊臥室——那個八歲的我最後的安全港。
房間保持著原樣，粉色的小床，白色的書桌，牆上還貼著我小時候畫的畫。我跪在地板上，手指摸索著床底下的縫隙。
我的指尖碰到了什麼。一個鐵盒子，上面已經鏽跡斑斑。
盒子裡是一本日記，封面已經發黃。我翻開第一頁，心跳幾乎停止。
【給夜鶯：當你看到這本日記的時候，說明我已經無法保護晚舟了。請繼續我們的事業，讓那些傷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署名是：林晚舟的母親。
但筆跡...筆跡是我的。
我顫抖著手指繼續翻頁，每一頁都記錄著”夜鶯“的行動計劃，每一個目標都是家暴者，每一個日期都對應著最近的失蹤案。
最後一頁寫著：【4月5日，張明遠。這是第四個。晚安，晚舟，明天見。】
日期是昨天。
我的視線模糊了。日記從我手中滑落，一張照片飄了出來。
照片上的我站在鏡子前，但鏡子裡的人不是我。那個女人穿著黑色連帽衣，眼神冰冷，手裡拿著一條藍色絲帶。
照片背面寫著：【夜鶯與晚舟，一體兩面。】
我跌坐在地上，鐵盒子打翻，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一個破碎的懷錶，時間永遠停在了晚上11:47分——我母親去世的時間。
一張泛黃的新聞剪報，報道著我母親”意外“去世的訊息。
還有一張新的紙條，上面的字跡很熟悉，但不是我寫的：
【遊戲才剛剛開始，晚舟。你以為你在尋找真相，但真相一直在你體內。——永遠愛你的，夜鶯】
我抬頭看向窗戶，玻璃上反射出我的臉——但那個表情不屬於我。
那個”我“在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陌生而冷酷。
錄音筆從我口袋裡滑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停下，紅光閃爍著。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但那不是我的聲音：
【晚安，晚舟。明天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