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樓春深：雙面綉魂_第3章 昭陽秘影
第3章 昭陽秘影
昭陽殿比沈清歡想象的還要奢華。金磚鋪地，琉璃作瓦，連窗欞上都鑲嵌著細小的夜明珠。但奇怪的是，這裡沒有一絲人氣，冷得像座精美的墳墓。
”阿蠻，你的活計就是每日打掃東暖閣，不得有誤。”一個面無表情的宮女領著她穿過長廊，聲音平板得像在唸咒，”貴妃娘娘喜靜，無事不得喧譁。”
沈清歡低頭應是，卻在轉身的瞬間，看見那宮女的後頸有一道奇怪的疤痕——繡布形狀的烙印，和柳婆婆手臂上的一模一樣。
東暖閣裡瀰漫著更濃郁的香氣，但這次沈清歡聞出來了，是檀香混合著某種腥甜的血腥味。案几上擺著一面銅鏡，鏡框上刻著繁複的牡丹花紋，但仔細看，那些牡丹的莖葉竟是由無數細小的骷髏頭組成的。
”新來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嚇得沈清歡差點打翻水盆。
一個佝僂的老太監走出來，臉上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他手中拿著拂塵，但拂塵的柄竟是一根人的大腿骨！
”雜家姓魏，是這昭陽殿的管事。”老太監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記住，這宮裡有些地方不能去，比如西廂房，還有...後院的枯井。”
沈清歡心中一動。枯井？會不會就是密室入口的那個？
”魏公公，奴婢聽說...”她試探著問，”這宮裡曾經死過人？”
老太監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不該問的別問。上一個多嘴的宮女，現在...”他指了指牆角的一個花瓶，”在那裡面泡著呢。”
沈清歡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頓時渾身血液凝固——那根本不是什麼花瓶，而是一個透明的水晶容器，裡面赫然泡著一個縮小的人頭！那人頭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眼睛大睜著，彷彿在無聲地尖叫。
”貴妃娘娘駕到！”
魏公公瞬間變臉，恭敬地退到一旁。沈清歡趕緊跪下，額頭緊貼金磚，金磚的寒意透過皮膚直刺骨髓。
一雙繡著金鳳的繡鞋停在她面前，鞋尖的珍珠泛著詭異的紅光。
”抬起頭來。”寧貴妃的聲音比昨日更加輕柔，卻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沈清歡抬頭，發現寧貴妃今日未施粉黛，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最讓她震驚的是，寧貴妃的左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和她奶奶年輕時照片上的位置一模一樣！
”會唱曲嗎？”寧貴妃突然問。
”回娘娘，奴婢...會一點。”
”唱一段《遊園驚夢》。”
沈清歡清了清嗓子，唱起她奶奶最愛的崑曲。唱到”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時，她看見寧貴妃的眼眶紅了。
”很好。”寧貴妃的聲音有些顫抖，”今晚子時，到本宮寢殿來，本宮...想聽曲。”
夜幕降臨，昭陽殿陷入死寂。沈清歡藉口打掃，悄悄在殿內探查。她發現東暖閣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中的女子穿著民國時期的旗袍，站在繡架前微笑——那分明是她奶奶年輕時的樣子！
畫像下方有一行小字：”贈吾妹清音，願繡魂永存。”
清音？她奶奶的名字是沈清音！
沈清歡的手開始發抖。她繼續尋找，在西廂房的窗外，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旋律——是《牡丹亭》的唱段，但用的是留聲機播放！在這個時代，怎麼可能會有留聲機？
透過窗紙的破洞，她看見寧貴妃獨自坐在鏡前，卸下滿頭珠翠。銅鏡中映出的臉，在燭光下竟有片刻的扭曲，變成了一張蒼老的面孔——那分明是她奶奶七十歲時的模樣！
”姐姐...”寧貴妃對著鏡子輕聲說，聲音不再是少女的清甜，而是一個老婦的哽咽，”二十年了，我終於等到她...沈家的血脈...”
沈清歡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明白了，寧貴妃也是穿越者！而且是她奶奶的妹妹，那個傳說中早夭的小姑姑！
她悄悄退回東暖閣，卻發現柳婆婆不知何時等在那裡。
”你看見了？”柳婆婆的聲音極低，”寧貴妃原名沈寧，是你奶奶的孿生妹妹。二十年前，她為了學習沈家的陰陽繡，不惜血祭同門，被逐出家門。後來她穿越到這裡，成了寧貴妃，但...”
”但她需要沈家血脈來完成某種邪術？”
柳婆婆點頭：”每四十年一次的血月之夜，她需要沈家後人的魂魄來續命。你奶奶那一代，她選中了你的小姑姑，但失敗了。這一代...她選中了你。”
”那繡魂...”
”繡魂就是她當年分裂出去的一縷惡魂，藏在那幅雙面繡裡。只有讓她自願收回這縷魂魄，血咒才能破解。但你必須讓她想起自己是誰，而不是這個吃人的貴妃。”
子時將至，沈清歡深吸一口氣，走向寧貴妃的寢殿。銅鏡前的寧貴妃已經恢復了少女模樣，但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悲傷。
”會唱《皂羅袍》嗎？”寧貴妃問。
沈清歡點頭，唱起那段她奶奶最愛的曲子。唱到”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時，她看見寧貴妃的眼淚落在手背上，竟是血紅色的。
”你奶奶...可還好？”寧貴妃突然問，聲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貴妃，而是一個思念家人的妹妹。
沈清歡心中一動：”她很好，只是...常常提起一個叫阿寧的妹妹。”
寧貴妃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她還記得我...”
”奶奶說，阿寧最喜歡在繡布上畫牡丹，因為牡丹是花中之王，就像阿寧永遠是她最驕傲的妹妹。”
”夠了！”寧貴妃突然厲聲喝道，但聲音裡滿是痛苦，”你懂什麼？她把我逐出家門，說我心術不正...”
”但奶奶說，她最後悔的就是那天沒有拉住你的手。”沈清歡輕聲說，”她說阿寧只是太想學繡，不是真的想害人。”
寧貴妃的眼淚越流越多，在金磚上匯成小小的血泊。沈清歡看見，她眼中的黑色漸漸褪去，露出一絲人性的光亮。
但就在這時，魏公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娘娘，劉嬤嬤求見，說是...繡樓出事了。”
寧貴妃的表情瞬間恢復冰冷：”讓她等著。阿蠻，你退下吧。”
沈清歡退出寢殿，卻在轉角處撞見了劉嬤嬤。老嬤嬤的眼中閃著惡毒的光：”小賤人，你以為攀上貴妃娘娘就能活命？七日後，你照樣得死！”
”劉嬤嬤似乎忘了，”沈清歡突然笑了，”貴妃娘娘現在最信任的人是我。你說，如果我告訴她，二十年前的事是你告的密...”
劉嬤嬤的臉色瞬間慘白。
回到東暖閣，沈清歡發現枕頭下多了一張紙條：”子時三刻，枯井見。柳”。
她握緊紙條，知道關鍵的時刻要來了。寧貴妃的人性正在甦醒，但七日後的血月之夜，她能阻止這場血祭嗎？
窗外，血月的光芒越來越盛，像是一隻睜大的血眼，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吃人的宮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