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梔_第6章 我看着他
」
我看著他,試圖在他眉眼中找到一絲孃親的影子,但是沒有。
孃親和我一樣,不像爹呢!
「西州大旱三年,饑荒兩年,她被爹帶到菜市換了一袋麵粉,當場沒了。」
說出這些時,我的心很平靜。
沒有以前那般痛了。
「不可能,本王明明給那獵戶留足了銀兩。」
趙王面色難看。
我嗤笑。
「爹是個賭徒,你給的銀子不出兩年就被賭光了。」
趙王一愣,忽然哈哈哈大笑。
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床上,腥臭的嘴朝我臉上湊過來。
「那她死了就死了罷,反正也不懂事。不過是她娘偷人生的賤種,本王養她十幾年,讓她委身服侍一下本王怎麼了?居然敢給本王下毒,害本王正值壯年就纏綿病榻。」
他伸手痴迷地撫上我的臉。
「你長得和她一模一樣,甚至更甚一籌。如此,母債女償,就由你服侍本王罷!」
說著,就要扒我衣裳,卻被我一把扣住肩膀。
「咔嚓!」
他驚恐地發現,兩個肩膀都被我卸脫臼了。
他疼得想尖叫,卻被我卸了下巴,封了啞穴,連說話都困難。
而後我一把將他推到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外祖父,當年分明是你暗刀他人婦的夫君,將已經懷孕的外祖母強娶入府。外祖母生下了我娘,你卻說我娘是外祖母偷人生的?何其可笑?」
趙王見我什麼都知道,又一身功夫,不禁嚇得面色發白。
「呃呃呃~」
他激動地想辯解。
但因為被我卸了下巴,只能發出「呃呃呃」的聲音。
9
我掏出匕首,輕輕劃破他四肢的大血管,等血流了大半,確定他已經救不回來後,才好心地把他的下巴重新裝上。
「來人......救命......」
裝上下巴的一瞬間,他拼盡全力朝門外大吼。
「砰!」
大門被撞開。
趙王妃和蕭珩等人衝進來,看到的便是一地血??。
而我,正拿著染血的匕首,笑嘻嘻地看著蕭珩。
蕭珩面色大變。
「南梔,你在幹什麼?他是你外祖父......」
我拿著匕首搖搖頭。
「不是哦!我的外祖父是那個冠絕天下的第一才子,林尋宴。是趙王為了奪人婦,將他暗刀在去西州赴任的路上。我娘,也是被他親手送到我那個畜生爹手上的,就因為我娘不從他。」
蕭珩不敢置信地搖搖頭。
「不可能!你休要胡說。」
「救我......」
趙王眼巴巴地瞧著趙王妃,趙王妃當即紅了眼。
「來人,快去請御醫。」
同時讓人拿下我。
10
御醫來時,趙王已經斷氣良久。
陛下震怒。
我這個罪魁禍首,被打入刑部大牢擇日問斬。
蕭珩來看我時,帶了一盒京城最流行的烤鴨。
「他早就毒入膏肓了,你何必髒了手,如今還賠上了命。」
我定定瞧著他。
「烤鴨留下,你走吧!」
他靜靜瞧了我一眼後,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孃親曾經的話。
「孃親說,保護弟弟是外祖母給她的任務,她無能,沒護住自己,也沒護住弟弟。我如今,替她護住了。」
趙王死了,他的世子之位,不會再有變故了。
他的背影僵了僵。
我笑。
「這麼多年,你真的不知道孃親在哪,真的不知道她在過什麼樣的日子嗎?如果真不知道,林嬤嬤又做何解釋?」
之前在西州見到的林嬤嬤和前日在趙王府看到的林嬤嬤分明是一個人。
哪怕兩個林嬤嬤長得完全不一樣,但如何解釋她們右手的手腕上,都有一顆紅色的桃心痣?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蕭珩離開的腳步忽然快了起來。
好似背後有鬼在追。
我看著那一盒子烤鴨,香味裡夾雜著一絲苦澀,和我曾經下在錢袋子裡毒死畜生爹的老鼠藥一模一樣。
呵!
孃親,你每日都向老天祈禱他能逢凶化吉,可他呢?
「咕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喚起來。
我一手捏著袖袋裡那塊用米糊黏住的玉兔,另一隻手用筷子夾起一片,打算吞下去時......
「梔兒~」
一聲心疼到骨子裡的聲音,從牢房門口傳來。
我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去,只見王氏提著一個漂亮的食盒,紅著眼快步朝我走來。
「梔兒,娘錯了。你從來沒有壞心思,你不過是想有個家,娘卻以為你從頭到尾都是處心積慮。」
「你會走到這一步,都是孃的錯。」
她撲到牢房前,痴痴地看著我,伸手撫摸我的臉頰。
「瘦了,趙王府果然是吃人的麼?這才幾日啊?」
我丟掉夾著烤鴨的筷子,貪婪地蹭著她的手掌心。
「夫人,我可以再叫您一聲娘嗎?」
她用力地點頭。
「你是我的女兒,永遠都是。」
我歡喜地點點頭。
「娘!」
她心疼地雙手捧著我的臉。
「乖,別怕,你爹已經在收集趙王貪汙受賄等罪證了,說不定,說不定......」
趙王是皇親國戚,哪怕罪惡滔天,懲罰他的也該是陛下,而不是我這個混淆皇族血脈的孽種。
娘不過是安慰我。
11
探監的時間結束,娘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囑咐我多吃一點,還有千萬不要想不開,等爹爹救我。
我不住地朝她點頭。
不忍她失望。
待她走後,我把蕭珩送來的食盒踢到一邊,哼著小曲兒,享受著孃親送來的美食。
紅燒排骨、水蒸蛋、蒜蓉炒螺絲、韭菜盒子。
都是些尋常的家常菜,卻是我三年來最愛吃的。
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每一口,都很耐心地多嚼了十幾下,想記住這些味道。
到了地下,才能好好和娘描述。
......
夜裡,牢房忽然起了大火。
迷迷糊糊中,我被人揹出去。
清醒時,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裡,趕車的是林嬤嬤。
「林嬤嬤?」
林嬤嬤點點頭。
「小姐,我原是大小姐的貼身婢女,大小姐消失後,我一直在府裡尋找線索。直到後來世子告訴我,大小姐在西州。可混入趙大人的奴僕中匆匆趕過去,已經晚了。小姐已經沒了。」
她回頭看著我。
「上一次,我來晚了。這一次,不會了。」
一路西去,我們回到了西州。
帶上孃親的骨灰,又再度南下,去了四季如春的大理。
孃親說過,她最是畏冷。
若能在大理安家,便是人生無憾。
12
欽差趙卿因賑災有功,升官一級,入了中樞省。
但因養女在獄中畏罪自焚,情緒一直不太好。
不止他不好,他的夫人得知噩耗後,幾乎哭死過去。
是以,對趙王世子一脈的官員,更是無比排斥。
就連世子送來的神醫,都拒絕了。
直到世子說,南梔的遺願,才勉強答應。
不想,那神醫竟真有兩把刷子,第二年,他的夫人王氏,就有了身孕,十個月後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孩。
如此,王氏才再度有了笑臉。
只是夜裡,還是會捧著親手做的女孩衣裳,默默垂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