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醫十娘_第12章 雪落
」
雪落,先是一點點,繼而成片,成沙,成卷,譁然落滿二人僵持的眉間。
終於,衛守雲無奈扯唇,一笑,舉起手掌。
「一言為定。」
啪。
兩掌成誓。
然而。
我眼皮沉重,無力垂手,拄著刀柄,試圖轉身來個背影走得瀟灑一點,可一陣風雪打來,我仰面倒下。
紛紛亂雪落身。
衛守雲驚愕:「小妹——」
26
兩年後,破舊酒肆內。
笑語喧譁聲如昨。
袒臂虯髯的大漢正在譏諷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
「就你,還敢喝十孃的湯,回家喝你孃的奶吧!」
眾人大笑。
那背劍的少年從關內來,一臉不服:「我聽說喝了十孃的湯便能做她的朋友,刀人不要錢,只要能幫我報仇,便是十碗下了蠱的,我也敢喝!」
大漢看著他,不知想起什麼,竟也沒有再譏諷,搖頭笑笑。
「今時不同往日了,小孩兒,這裡早就沒有十娘了。」
少年驚訝:「難道她真的死了?」
大漢濃密的虯髯泛著白,他飲了口酒,若有所思看向窗外。
「誰知道呢......」
兩年前一場風波,人人都說毒手十娘作惡多端、謀害朋友,因此遭受報應,死在某位英雄的刀下。
但很多人不信。
京城的、江東的、關外的......
兩年來,各種身份的人都在找她。一直破破爛爛的酒肆裡,來過尊貴的小皇孫、承平五年的探花郎、傳聞是十娘鷹犬卻被十娘拋棄的護衛......
甚至還有奄奄一息的太子。
但誰也沒找到她。
她就像一滴入海的水,歸林的風,誰的手伸來也攏不住她。
漸漸的,眾人對她的好奇也褪散了。因為從前江湖彷彿就她一個女人,那麼鮮活、狠毒,隨手做的一件事都能成為人們掛在嘴邊的談資。
可如今大不同了。
朝野內外,冒出一群女人,她們出入從前男子的科舉場,列身諸公濟濟的政事堂,或掛牌醫館,或教授文武......
天南地北,都有她們的身影,忽忽然如雨後竹筍,幾個夜雨便葳蕤成林了。
虯髯漢子正感慨著,酒幌門簾下,低頭走進幾個利落穿短打的少女,眉目清明,握著劍坐到後面。
朗聲道:「店家,來兩壺好酒!」
周圍人的目光她們也不在意,反而大方主動攀談:「列位前輩,說什麼新鮮事兒呢?」
見幾位少女豪爽有禮,眾人也放鬆了,拿對小輩的語氣溫和笑道:
「正說起十娘呢。」
少女們眼睛一亮,交頭接耳:「我就說嘛,這兒就是以前十娘待的地方!」
「唉,若能一見,這輩子也值了。」
鄰桌,適才的小少年聞言,便失望道:「別想了,她肯定死了。」
少女們皺眉,為首一個不高興道:「你憑什麼這麼說,你見過?空口白牙,說的不算!」
小少年嘿一聲:「好不講理,我好心提醒而已,我說了不算,你說了就算?」
少女忽然起身,鏘鏘把劍握得一響。
「劍說了算!」
少年一掃眉間陰霾,欣然應戰:「好,那我們就比一場!」
這樣說幾句就開打的事,江湖上屢見不鮮。
少女少年正當風華,立於空地,先行禮,後開打,劍招瀟灑。
老江湖們湊在窗前,笑著指點。
「人生代代無窮已啊......」虯髯漢子捋了捋花白的鬍子,仰頭,看碧青穹蒼間,盤桓飛走的一隻鷹。
......
鷹穿梭過幾縷淡雲,日光耀金。
懸崖邊,響起悠揚笛聲,這樂聲無關廝刀,如在秋水,述說著主人靜如平湖的內心。
鷹落下,停在女子瘦削的肩膀。
女子對它一笑。
鷹琥珀色的雙眸中,映出女子的臉。
孤傲眼,眉心痣,一如往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