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醫十娘_第9章 輸了
「輸了,你、你的女兒,都得做蠻人的奴隸。」
「九阿姊,你常年遊歷於草原各部,應該比我更懂得他們是怎麼對待女奴的吧......」
聽雲握緊手,憤怒瞪視:「那麼你又能做什麼!培養下一個十一娘?讓她像你一樣做一把沒有感情的刀嗎!」
我抿唇,從衣襟間拿出一封沒有拆的信,從江東送來的。
遞給她。
聽雲愣了愣,遲疑接過。
我輕聲道:「乾孃留下的產業近些年我有一部分遷到南邊,建了濟弱堂、學塾、武館醫館,收留孤女,她們可以自願學喜歡的東西,去留隨心。」
聽雲手指顫抖,展開信紙。
我說:「等她們長大,會看到供她們經歷的天下是太平富庶的,五湖四海都有她們的姊妹。」
「那時她們想成為什麼都可以。可以不拿刀不刀人,可以喜歡誰就帶誰走......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她們要先有保護自己與她人的能力。」
若有餘燼者,先為姊妹燃薪。
如此方可生生不熄。
「九阿姊,你的女兒三歲了,會執筆寫『娘』了。我能做的只是這些。」
「她長大後的天下會如我所願嗎?我不知道。」
九阿姊我一個人,真的有些撐不住了......
「你若能回來幫我一起拿刀,或許會不一樣。」
噼啪。
灶中火輕輕炸開。
呼,寒風吹開窗,一片衣襬飛過,風帽覆蓋下,抱緊了,一對姊妹。
20
「那麼,我便去了。」
九阿姊戴好風帽,翻身上馬,「這件事我不能給你保證,我盡力去說服契骨部同其他小部落在後方滋擾,引回沙陀人一部分兵力,讓太子的前線鬆一口氣。」
我頷首:「如此就夠了......來風,你跟著九娘,在那邊一切聽她的。
」
我囑咐那個機靈的小二。
來風駕著一車財寶,抱拳:「主家放心。」
九阿姊看著我準備如此周全,有些感慨:「你最小,卻是我們之中唯一能支撐起乾孃遺業的人......從前,我對你看法偏頗,是我短視了。」
她看著我肩頭,目露傷心。
「那一晚,博魯回來說你被他砍傷了,還疼嗎?」
我笑,「早就好了。我欺騙傷害契骨部不少,他只還了一刀,已經是留情面了。」
九阿姊默然,執轡,輕聲:「繡繡,你要保重。你與乾孃志向遠大,可你們走的這條道步子邁得太險、手段太狠......做姐姐的,本事不如你,也護不了你,只勸你一句話:江湖上血債血償,你需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明白嗎?」
我不以為意一笑,沒說什麼,揮手與阿姊作別。
後路,想不了那麼遠了。
把眼前的風浪平了,免去夢裡乾孃揪著我頭髮臭罵,我就阿彌陀佛了。
黃昏,蕭蕭馬鳴遠去,我一人,獨立路旁,抬頭,仰望東邊。
不知道關內怎麼樣了。
21
半月後,白沙關,主城內。
晉偃抱著血鴛鴦坐在太子軍帳外,渾身如同泥坑裡滾過,若不是認出那把劍,周儀真會以為這是哪兒來的討飯小乞丐。
皇孫還是有能耐,低得下頭,也彎得下膝蓋,苦苦求了幾日,帶回了陸氏父女。
現在,陸蘅便在帳內替太子看病呢。
周儀脫下頭盔,白皙文秀的一雙手微微顫抖,拿刀太久了。他是文人身,這些日子當著軍師,無奈也得上城樓應敵。
所幸沙陀部大單于草原的家裡出了亂子,分散了兵力,京城的救援也來了,不然周儀這手恐怕就再也拿不了筆了。
他不禁有些佩服十娘,看著那樣瘦的人,常年背劍,褲管裡都是暗器,偶爾還拎一把十斤的大刀,整日整夜奔忙,切人跟切瓜似的。
想起切瓜,周儀腦海裡便都是那些血淋淋的戰場,他甩甩頭,抱著頭盔坐到皇孫身邊。
「小殿下,大功一件呀,殿下醒了定會高興,你長大了。」
晉偃一臉灰塵,指縫裡也是血跡,沒什麼表情。
他一點精神也提不起來。
一路上帶著陸氏父女回來,他的三皇叔不知安排了多少刀手。先是跟隨他的兩個副將死了,然後他的師傅一直護著他。
雖然姨母警告過,說師傅是奸細,但姨母說話總真假摻半,從小就愛哄騙欺負他。
晉偃還是願意信一信師傅,畢竟師傅沒說錯,陸家父女確實活著呀。
何況,那是師傅啊,從小教他武功,給他帶好玩的玩意兒,舉起他讓他騎在肩膀上看煙火。
比起總是一臉冰冷,忙碌得見不了人影的太子,師傅更像他另一個世俗的父親。
可是,這一回姨母沒有騙他。
師傅真的是奸細,若不是他手裡還有一把劍,可能那晚就被師傅擰斷了脖子。
而明明是三皇叔那邊的那個石武,反而忽然出現,替他了結了被刺傷的師傅。
原來石武是太子安插的。
他曾經是姨母做太子妃時的馬伕,走失的妹妹陰差陽錯被姨母收留,養在江東。他為報恩,投靠太子。太子病倒前暗中吩咐他接回姨母,說是怕仗打輸了,關外撐不住大亂,姨母會有失。
但姨母沒有回來。
晉偃覺得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師傅成仇敵,仇敵變親衛......
他就像一頭被扔進猛獸場的傻羊,看著虎狼廝刀,狐狸鬥計,明明自己只是被推著走,末了,這些人還歡呼著,說是他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