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_第5章 我收回目光

我收回目光，踏出了門。

這個人是父親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

和顧文旭有八分像，再在臉上動些手腳，稍作修飾便是顧文旭本人。

畢竟這時候如果傳出去顧文旭死了，我那公公婆婆定會起疑。

他們知道顧文旭假死的事。

若忽然聽說兒子真的死了，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我。

我不能冒這個險。

況且。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顧文旭有句話說得沒錯。

我們這種人，最是會裝模作樣。

沈清婉知道的太多了。

她今日能活著，不過是因為她肚子裡那個快要出世的孩子。

我僅剩的良心，只能保證我不對一位即將臨產的婦人下手。

待孩子生下後......

另說。

9

回到京城後，我還去寺廟上香。

當天，我匆匆回到了侯府。

我回府時，公婆正在用晚膳。

兩個人的臉色都很紅潤，和半月前我離開時那副病歪歪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才走了半月不到，他們的重病就好了。

我隨意瞥了一眼，垂下了眼簾。

「爹，娘。」

我走上前去，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恍惚。

「兒媳回來了。」

婆婆擱下筷子，臉上堆起笑來。

「清沅回來了?快坐，用過晚膳沒有?」

「用過了。」

我站定在桌前，沒有坐。

低著頭，猶豫了很久才開口。

「爹，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公公看了我一眼。

「什麼事?」

我咬了咬唇，聲音更輕了。

「那日我去城外寺廟為文旭燒香祈福，回來的路上......我怎麼好像在城外看見文旭了?」

話音落下，桌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

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脫口而出。

「什麼?」

公公沒有說話，但他指節微微收緊。

我垂著眼，沒有看他們的表情。

「那日我在馬車上，掀簾子往外看的時候，恍惚間好像看見他了。」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希冀，又摻雜著幾分不敢置信的忐忑。

「就站在路邊，一晃眼的工夫，再看就不見了。」

「也不知道是看錯了，還是......」

我沒把話說完，留了一個欲說還休的尾巴。

安靜了片刻。

公公清了清嗓子，聲音儘量平穩。

「定是你看錯了，文旭已經不在了，你心裡惦記他看誰都像。」

婆婆也連忙附和，語氣急切。

「對對對，你看錯了。」

「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定是你思慮過度眼花了。」

我掩下眸中冷意，面上卻露出幾分不甘心。

「可當初不是沒見著屍??嗎?」

我抬起頭，眼眶微紅。

「會不會他還活著?」

公公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樣吧。」

他終於開口，語氣沉穩。

「我派人去城外找一找，不管有沒有訊息總歸是盡一份心。」

「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我應了一聲好，又說了幾句保重身體的話便告退出來。

廊下的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這一遭，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派人去確認顧文旭還活著。

等他們的人到了地方，看見「顧文旭」好端端地活著。

和沈清婉過著日子，自然會把訊息傳回來。

公婆知道兒子平安，便不會再起疑心。

日後若傳來顧文旭的死訊，他們只會以為是命數。

怎麼也不會想到我這裡。

10

侯府裡平安無事，日子一天天過去了。

我惦記著公婆，日日派人熬著補湯給他們送去。

一個月後，沈清婉生下一個兒子。

但公婆那裡收到的訊息，是她生了一個女兒。

這訊息是我讓林旭傳回來的。

公公看了信，沉默半晌。

婆婆嘆了口氣。

「文旭這麼做到底也只得了個女兒。」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是掩不住的失望。

公公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

「女兒才好，到時候說文旭重傷被這女子救了。」

「她生一個女兒，對清沅沒有威脅，想必林府也不會說什麼。」

婆婆又嘆了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

「文旭在信上說一切都好，等那孩子一兩歲的時候再回來。」

「也不知道他在那邊的日子怎麼樣......」

公公冷笑一聲。

「為了他的事，我們費了多少人力?」

「冒著得罪林相和名聲俱毀的風險，替他瞞著清沅。」

「你還有精力管他?不如仔細照顧清沅這胎。若是個兒子，侯府才有指望。」

這些話，是我安插在公婆院中的人一字不落報給我的。

當時我正坐在書案前回信。

讓林旭動手將孩子送走，換成女兒。

沈清婉也因重病臥床，在我生產那幾日身亡。

林旭對她的妻子一往情深，自然要殉葬。

封好信，我讓碧桃傳了出去。

日子平淡地過著。

婆婆常來我院子裡坐著陪我說話，有時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我和你爹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有一回她拉著我的手，笑容溫和。

「若是男孩就叫知珩，若是女孩叫知微。」

我溫婉地低下頭，輕聲說。

「一切都聽孃的。」

她回去後，就會送些東西來。

東西送得殷勤，裡面含著一些補償的意味。

我懂，但我只當不知道。

每次都好聲好氣地謝過。

我生產那日，接生的婆子都是從林家調過來的。

父親安排得妥當，從穩婆到丫鬟，沒有一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