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_第2章 婚後

婚後，他體貼至極。

我入門三年無所出。

他從來沒有催過我，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我心中過意不去，主動提出替他納一房妾室。

他也拒絕了，認認真真地許諾。

「清沅，我此生不會有別人。」

他甜言蜜語說得太動人心，讓我險些忘了。

我父親官至宰相，聖上面前的肱骨之臣，朝中上下誰不敬三分。

娶我不過三年，他已擢升至正五品。

升遷之快，朝中多少人眼紅。

他懼我林家。

懼我父親在朝中的權勢，懼我母族的根基。

以至於讓他不敢納妾，不敢將他那個心上人養在府中。

所以他那個心上人藏得那樣深，所以他寧可假死脫身。

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與我說。

他對我越好，越體貼。

就越是在怕。

想明白這些，我竟不覺得有多傷心了。

我收回思緒，將畫像仔細卷好。

又鋪紙研墨，寫了一封信。

「碧桃。」

我將封好的信遞給她。

「讓咱們的人走一趟，把這封信送回林府，親手交到我父親手上。」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顧文旭親手種的海棠樹。

輕輕撫了撫小腹。

顧文旭，你既然死了。

就不要再回來了。

4

顧文旭藏得嚴實。

一個月後，父親才傳信回來。

人找到了。

在南方，坐馬車去要兩三日的時間。

我看了信，在窗前坐了一下午。

第二日起，我開始和碧桃演一齣戲。

夜裡我和碧桃熬到天明才睡。

早起時又故意將眼睛揉紅，看上去像是哭了一夜。

丫鬟們來送水送飯，見我這副模樣。

回去便悄悄傳開了。

少夫人又一夜沒睡，坐在窗前對著少爺的畫像發呆。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大夫請了好幾個，說辭都差不多。

「少夫人這是睹物思人，情深傷己。」

這話傳出去，闔府上下都嘆我痴情。

公婆聽聞後坐不住了，親自來看我。

我靠在床頭，臉上不施脂粉。

面色蒼白，眼下青黑。

見他們進來，我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被婆婆一把按住了。

「快躺著。」

婆婆握著我的手，眼圈先紅了。

「這才幾日，你怎麼就瘦成這樣了。」

我勉強笑了笑。

公公站在床邊，看著我憔悴的模樣，眉頭皺得死緊。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最終只嘆了口氣。

我垂下眼，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爹，娘。」

我聲音沙啞，語氣也十分虛弱。

「這侯府裡處處都是文旭的痕跡，我閉上眼睛是他，睜開眼睛也是他......」

我說不下去了，捂著嘴低聲啜泣。

婆婆也跟著抹淚，手一直在抖。

看起來比我還要傷心。

讓我都有些哭不下去了。

我慢慢緩過來，低頭摸了摸肚子。

「可為了我和文旭這唯一的孩子，我也得好好養著身體。」

「這孩子是文旭留給我的念想，若是連這孩子都保不住，我就真的沒有活下去的指望了。」

公婆連連點頭。

我頓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

「所以我想回孃家住些時日。」

婆婆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驚色。

但那一絲驚色轉瞬即逝。

看著她的表情，我想到了做賊心虛。

「也好。」

婆婆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的溫和。

「你身子為重，回孃家養養也好。你母親心細，定能把你照料好。」

公公也點了頭，語氣鄭重。

「清沅，你好好養身子，旁的什麼都不必想。

」

「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侯府唯一的指望了。」

「若是男孩，出生我就為他請封世子;若是女孩，將來就招贅。侯府的一切，都是這孩子的。」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公婆又囑咐了幾句好好休養的話，才起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靠在床頭，慢慢收了臉上的淚。

無聲地笑了一下。

顧文旭。

我刀你的理由。

如今又多了一條。

公婆方才那番話，說侯府的一切都是這孩子的。

可他們忘了。

你外頭還有一個女子，那女子腹中也有你的骨肉。

等那個孩子生下來，你帶著那女子和孩子回來。

這侯府還是不是我這孩子的。

我不敢賭。

也不必賭。

我低頭看著小腹，輕輕撫了撫。

「孩子。」

我低聲說:

「你父親欠我們的，孃親自己去討。」

5

三日後，我見到了顧文旭。

馬車停在院子外頭，我掀開車簾一角。

遠遠便瞧見了院中的情形。

顧文旭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大著肚子的女子在院子裡散步。

那女子不知說了什麼，他低下頭去聽。

側臉的弧度溫柔至極，嘴角噙著笑。

是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他在我面前，永遠是溫潤得體的。

我從來不知道他還會這樣笑。

我垂下眼，淡淡道。

「去。」

身後的人應聲而動。

父親派來的護衛足有百餘人，皆是軍中出身的好手。

他們無聲無息地圍上去，片刻之間便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裡頭傳來幾聲短促的驚呼，隨即便安靜了。

見裡面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碧桃才小心翼翼地扶著我下了馬車。

我走進院子時，顧文旭正被兩個護衛按著肩膀，跪在地上。

他身旁那個女子也被制住了，臉色煞白。

大著肚子瑟瑟發抖。

顧文旭見到我時，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那副見了鬼似的神情，倒是很好地取悅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