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_第1章 診出喜脈的第二日
診出喜脈的第二日,我夫君死了。
婆婆傷心過度昏迷不醒,公公強撐著辦完夫君的喪事後也病倒了。
我雖傷心難過,但惦記著公婆病重。
親自熬了補湯送了過去。
不料聽見他們低語。
「文旭說那個女子有孕,他要親自陪護,待孩子生下再回來。」
「尾巴都處理乾淨了沒?不能讓清沅知道這些。」
我立在窗外,聽著這些話。
第二天,他們細細叮囑我。
「清沅,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們侯府唯一的指望了。」
我垂眸無聲輕笑。
他們說的沒錯,我肚子裡的孩子確實是侯府唯一的指望了。
顧文旭的假死變成真死了。
1
七日前,我診出喜脈。
夫君喜不自勝。
說要去城外寺廟為我和肚子裡的孩子祈福。
第二日天不亮就走了,誰知半路驚了馬。
連人帶車摔下懸崖,屍骨無存。
訊息傳回府裡時,婆婆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暈死過去。
我也動了胎氣,大夫囑咐臥床休養。
公公一個人撐著辦完了夫君的喪事。
等喪事辦完,他也倒下了。
作為一個孝順的兒媳。
打算親自熬個補湯去瞧瞧他們。
「小姐,大夫說了您這幾日最好臥床休養。」
碧桃連忙來扶,輕聲勸道。
「不礙事。」
他們病著,我理應親自照料。
丫鬟婆子們都在外頭守著,見我來了要行禮。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出聲。
走到院門口時,我特意放輕了腳步。
公婆在養病,動靜太大了不好。
我小心翼翼地沿著迴廊往裡走。
門虛掩著,裡頭有說話的聲音。
我正要抬手叩門,忽然聽見裡頭傳來一句話。
讓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文旭說那個女子有孕,他要親自陪護,待孩子生下再回來。」
是婆婆的聲音。
「尾巴都處理乾淨了沒?」
公公的聲音又響起來,壓得很低。
「不能讓清沅知道這些。」
我站在門外,感覺渾身發涼。
悲傷和憤怒交替湧上來,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小腹也隱隱作痛。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能慌。
不能在這裡慌。
我握緊碧桃的手,動作極輕地退到了迴廊拐角處。
然後我鬆開她,用正常的腳步聲重新往門口走。
碧桃提高了聲音,故意讓屋裡的人聽見。
「夫人,您慢些走,當心腳下。」
不遠處,門開了。
公公出來了。
我行了個禮,面上端著溫婉的笑。
今日我來公婆院子的事,外頭好些下人都看見了。
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2
回到房中,我坐到妝臺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眼眶紅腫著,是這幾日哭的。
我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慢慢抬手,將髮間那朵白絨花摘了下來。
第二日,我去見了公婆。
照例備了補湯。
溫聲細語地問了安。
又問了昨夜睡得如何、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
婆婆接過湯碗,勉強笑了笑。
「你自己還動著胎氣,不必日日跑來,仔細養著才是。」
「不礙事的。」
我說。
「兒媳年輕,身子底子好,大夫也說只要不勞神便無妨。倒是爹孃千萬保重,這個家還指著二老呢。」
一番話說得妥帖周全。
待他們喝完湯。
我收拾食盒時,忽然停住了手。
低下頭,眼眶慢慢紅了。
「清沅?」
婆婆察覺到我的異樣,關切地問。
「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像是不想說。
可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一滴兩滴落在手背上。
「爹,娘。」
我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聲音有些啞。
「文旭去得突然,我這幾日......日日做夢夢見他。」
我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像是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婆婆的眼圈也紅了,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夢裡的樣子清清楚楚的,可一醒了,就什麼都抓不住了。」
我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
「我想求張文旭的畫像,日日供在房中,也好......也好緩解相思。」
說著我苦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聲音更輕了。
「也讓我這還沒出世的孩兒,見見他們的父親。」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公公看了婆婆一眼,婆婆別過頭去擦眼淚。
我繼續說。
「本來我也想親自畫的,可大夫說我胎氣不穩最好不要勞神,這才求到父親母親這裡。」
公公沉吟了一會兒,面色複雜。
他大約是在權衡,又大約是被我這番話說得心裡不好受。
我垂著眼等他開口,指尖攥著衣角。
「好。」
公公終於點了點頭。
「你好好養身子,畫像的事不必操心。等會兒就讓人將文旭的畫像送到你房中。」
我抬起頭,露出一個感激又悽楚的笑。
「多謝爹。」
3
回到房中不久,畫像就送來了。
我將畫像展開鋪在桌上,端詳了許久。
畫上的顧文旭穿著月白長衫,眉目清雋,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和我記憶中的人一模一樣。
便是從未見過顧文旭的人,憑這張畫像也能一眼認出他來。
看著畫像裡的人,我忽然有些恍惚。
顧文旭。
在聖上未曾賜婚之前,他也曾是京中閨閣小姐的夢裡人。
出身侯府,自身又相貌不俗。
年紀輕輕中了進士,誰不讚一句年輕有為。
賜婚聖旨下來的時候,我出門赴宴。
經常能聽見一些酸言酸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