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他站在真相盡頭_第3章 解剖室里的告白
第3章 解剖室裡的告白
醫學院的解剖樓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沈歸晚推開門時，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三年沒回來了，這裡的一切都沒變——走廊盡頭的福爾馬林池，牆上的人體解剖圖，還有203室門上那個歪斜的”解剖室”牌子。
”顧沉？”她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
沒有回應，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203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光。沈歸晚的手放在門把手上，突然猶豫了。三年前，她就是在這裡給顧沉縫合了第一道傷口。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進來吧。”顧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卻帶著奇怪的迴音。
沈歸晚推開門，瞬間僵在原地。
解剖臺上躺著一具人體模型，但頭部被換成了顧沉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微笑著，左眼空洞，右眼完整——和牆上那些受害者照片一模一樣。
”喜歡我的傑作嗎？”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歸晚轉身，顧沉站在陰影裡，左眼的藍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你的眼睛......”
”林默的。”他輕聲說，”或者說，是林默記憶中的我的眼睛。”
沈歸晚的胃部一陣絞痛：”什麼意思？”
顧沉走到解剖臺前，手指撫過人體模型的臉：”三年前，我車禍後醒來，發現自己在梧桐巷47號。林默告訴我，他救了我，但代價是——他要我的眼睛。”
”所以你讓他挖了你的右眼？”
”不，”顧沉搖頭，”是我自己挖的。”
沈歸晚後退一步，撞上了器械臺。手術器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為什麼？”
”因為林默說，只有這樣，我才能忘記你。”顧沉的聲音很輕，”但移植後，我發現林默的記憶開始侵佔我的大腦。他想要的不只是我的眼睛，還有我的全部記憶。”
沈歸晚的呼吸變得急促：”所以林默是......”
”是第一個成功的容器。”顧沉的左眼在藍光下顯得異常平靜，”但他太貪婪了，想要更多。他開始收集其他丹鳳眼的人，想把他們變成容器，儲存我的記憶碎片。”
”第七個死者......”
”是林默自己。”顧沉的手指停在模型的左眼處，”他發現自己也開始失去記憶，就像那些容器一樣。所以他決定，最後一個容器必須是最完美的——你。”
沈歸晚的背脊發涼：”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即使我失去記憶，也會重新愛上的人。”顧沉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林預設為，這樣的感情基礎，能讓記憶移植更穩定。”
解剖室的燈突然閃爍起來。沈歸晚注意到牆角有一個冰櫃，上面貼著”備用器官”的標籤。
”那裡面是什麼？”她的聲音發緊。
顧沉走過去，緩緩開啟冰櫃。
裡面是七個玻璃罐，但都是空的。
”林默死了，容器計劃失敗了。”顧沉輕聲說，”但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
”林默最後的研究成果。”顧沉的聲音帶著某種決絕，”能把我的全部記憶轉移給你，但代價是——你會失去自己的記憶。”
沈歸晚的胃部一陣絞痛：”你瘋了。”
”我沒瘋。”顧沉走到她面前，左眼的藍光讓她頭暈目眩，”我只是想讓你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你跟我說了什麼。”
沈歸晚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
她作為實習法醫，第一次獨立縫合傷口。顧沉是醫學院的研究生，手被手術刀劃傷。她一邊縫合一邊說：”別怕，我會讓你完整的。”
”完整的......”她喃喃重複。
”對，”顧沉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現在輪到你了。”
他開啟瓶蓋，淡藍色的液體在試管中晃動。
”等等！”沈歸晚突然意識到什麼，”林默是怎麼死的？”
顧沉的動作停住了：”你說什麼？”
”林默是心理諮詢師，不可能自己挖掉右眼。”沈歸晚的腦子飛速運轉，”除非......有人幫他。”
顧沉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而那個幫他的人，”沈歸晚繼續說，”才是真正的兇手。”
解剖室的燈突然熄滅了。
黑暗中，沈歸晚聽見顧沉的呼吸變得急促。
”歸晚，”他的聲音突然變了，變成了林默的聲音，”你太聰明了。”
沈歸晚的胃部一陣翻湧。
”顧沉？”她試探著問。
”顧沉已經睡著了。”那個聲音輕笑著，”現在控制這具身體的，是我。”
沈歸晚摸向腰間的配槍，卻摸了個空。
”在找這個嗎？”黑暗中，金屬的冷光閃過。
”林默，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你完整的記憶。”林默的聲音帶著貪婪，”顧沉的記憶太零碎了，但你的不同。你是完整的，鮮活的，充滿愛的。”
沈歸晚的背脊抵上了解剖臺。
”你殺了那些容器？”
”他們只是失敗的實驗品。”林默的聲音冷酷，”但你是完美的。”
燈突然亮了。
顧沉站在她面前，但表情完全變了。左眼的紅色褪去，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歸晚......”他的聲音變回了顧沉的，”不要......”
小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沉？”沈歸晚試探著問。
”我在。”他輕聲說，”我一直在。”
林默的人格似乎被壓制了。
”我們得去醫院。”沈歸晚說，”你需要專業的幫助。”
顧沉搖頭：”沒時間了。林默的人格越來越強大，他隨時會再次控制我。”
”那怎麼辦？”
顧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林默的實驗室，有解藥。”
紙條上是一個地址——市中心醫院地下二層，太平間隔壁。
”那裡有什麼？”
”林默的原始記憶。”顧沉的聲音很輕，”只要毀掉它，林默就會消失。”
沈歸晚的胃部一陣絞痛：”但那樣你也會失去所有記憶。”
”沒關係。”顧沉微笑，”只要你記得就夠了。”
解剖室的燈再次閃爍起來。
”快走，”顧沉推她，”林默要醒了。”
沈歸晚最後看了一眼解剖臺上的模型。
照片上的顧沉微笑著，左眼空洞，但右眼——
右眼在流淚。
”我等你。”她輕聲說，”無論你要花多久找回記憶，我都等你。”
顧沉的左眼閃過一絲藍光：”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嗎？”
”醫學院的銀杏林。”
”明天下午四點，如果我忘了，你就告訴我，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給我縫了多少針。”
沈歸晚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七針。”
”記住這個數字。”顧沉的聲音開始模糊，”它會帶我找到你。”
解剖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
沈歸晚站在走廊裡，聽見裡面傳來顧沉和林默的爭吵聲。
兩個聲音，一個身體。
一個愛她，一個想佔有她。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手術刀，刀柄上刻著”GS”兩個字母。
明天下午四點，醫學院的銀杏林。
無論顧沉變成什麼樣，她都會讓他重新完整。
就像三年前，她對他承諾的那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