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溫柔陷阱_第2章 請安風波
第2章 請安風波
卯時三刻,沈清歡端著藥碗站在壽安堂外。晨露未晞,她的指尖凍得微微發紅,卻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儀態。
“王妃,老夫人還在用早膳。”嬤嬤王媽媽皮笑肉不笑地擋在門口,“您這新媳婦,怕是要多等等了。”
沈清歡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這是給她的下馬威,她早有預料。
“無妨。”她輕聲道,“清歡第一次給婆母請安,自然要等老夫人用完膳。”
王媽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位新王妃,倒比想象中沉得住氣。
壽安堂內,老夫人正慢條斯理地用著燕窩粥。她年約五十,保養得宜,只是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太多算計。
“讓她等著。”老夫人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一個庶女,也配當我蕭家的主母?”
屋內幾個姨娘交換著眼色。她們原以為沈家會送來嫡女沈清婉,沒想到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女。
沈清歡在門外站了整整半個時辰。晨風刺骨,她的嫁衣單薄,卻不見絲毫瑟縮。藥碗中的湯藥還冒著熱氣,是她特意為老夫人調變的安神湯。
“老夫人請您進去。”王媽媽終於掀簾出來,眼中多了幾分審視。
壽安堂內燻著檀香,味道濃得幾乎令人窒息。沈清歡緩步上前,盈盈下拜:“兒媳沈氏,給婆母請安。”
老夫人沒有叫起,只是用茶蓋撥弄著茶沫:“聽說你懂醫術?”
“略通皮毛。”沈清歡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膝蓋已經開始發麻。
“那正好。”老夫人冷笑一聲,“我這幾日總是夢見婉丫頭,你既懂醫,便給我開個安神的方子。”
沈清歡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婆母說的婉丫頭是......”
“就是原本要嫁給寒兒的沈家嫡女。”老夫人身邊的李姨娘快言快語,“可惜八字相沖,只能委屈你了。”
沈清歡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幾分惶恐:“是清歡的福氣。”
她雙手奉上藥碗:“這是兒媳特意為婆母熬製的安神湯,用了上好的酸棗仁和遠志,最是寧神安眠。”
老夫人接過藥碗,正要飲用,突然手一抖,整碗藥潑在了沈清歡身上。
“哎呀!”老夫人驚叫一聲,“你這丫頭,怎麼端個碗都端不穩?”
褐色的藥汁浸透了沈清歡的衣袖,滾燙的藥液瞬間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燙出一片紅痕。
堂內眾人屏息。王媽媽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見沈清歡不慌不忙地用帕子擦拭衣袖:“是兒媳手滑了,婆母莫怪。”
老夫人眯起眼睛。這個庶女,倒是能忍。
“罷了。”老夫人終於開口,“起來吧。既進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規矩。寒兒公務繁忙,你身為王妃,要替他管好內宅。”
“清歡明白。”
“聽說昨夜寒兒去了偏殿?”老夫人話鋒一轉,“新婦入門,當勸夫君以子嗣為重。”
沈清歡耳根微紅,低頭不語。這副羞怯的模樣落在老夫人眼中,倒讓她信了幾分。
“王家的,”老夫人喚道,“帶王妃去熟悉府中事務。”
出了壽安堂,王媽媽的態度明顯好了許多:“王妃莫怪,老夫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沈清歡微笑不語。她當然知道老夫人為何突然轉變——剛才她故意讓老夫人看見她腕間的銀鈴。那是葉家的傳家之物,老夫人年輕時與葉家老夫人是手帕交,自然認得。
果然,午後老夫人就派人送來了上好的燙傷藥,還傳話說晚上請她一起用膳。
沈清歡正在房中更衣,春杏匆匆進來:“小姐,王爺回來了,讓您去書房。”
書房內,蕭禦寒正在看卷宗。見沈清歡進來,他頭也不抬:“今日去請安了?”
“是。”沈清歡乖巧地立在一旁,“婆母很和善。”
蕭禦寒冷笑一聲,終於抬頭看她。這一看,眉頭頓時皺起:“手怎麼了?”
沈清歡下意識縮了縮手:“不小心燙的。”
“王媽媽沒告訴你,老夫人最擅用這招?”蕭禦寒起身,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個瓷瓶,“這是西域進貢的雪蓮膏,最治燙傷。”
沈清歡接過藥膏,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他的。蕭禦寒的手很涼,像一塊寒玉。
“王爺怎麼知道......”
“本王怎麼知道老夫人會為難你?”蕭禦寒淡淡道,“因為三年前,她也是這麼對林氏的。”
林氏?沈清歡心中一動。她查過蕭禦寒的過去,知道他曾有過一個未婚妻,卻在成婚前暴斃。
“王爺是在關心我?”她輕聲問。
蕭禦寒沒有回答,只是遞給她一份名冊:“這是府中管事的花名冊,你既為王府主母,這些人都該認識。”
沈清歡接過名冊,快速瀏覽了一遍。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周福,採買管事,三年前入府。
“這個周福......”她狀似無意地問道,“可是王爺從江南帶回來的?”
蕭禦寒眼中精光一閃:“你認識?”
“只是聽說江南有位周掌櫃,最擅採買藥材。”沈清歡微笑,“清歡學醫,對這些比較敏感。”
蕭禦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周福確實是本王從江南帶回來的。你若需要藥材,可以找他。”
沈清歡點頭應下,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周福,正是當年葉家藥鋪的掌櫃!
“王爺。”她忽然開口,“清歡想開個小藥房,不知可否?”
“藥房?”
“清歡習慣了自己配藥,而且......”她低頭絞著帕子,“也想為王爺調理身子。”
蕭禦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你。只是藥材都要經過周福的手。”
“清歡明白。”
從書房出來,沈清歡直接去了庫房。周福正在清點藥材,見她進來,連忙行禮:“王妃。”
沈清歡不動聲色地打量他。三年不見,周福老了許多,鬢角已經花白。
“周掌櫃。”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別來無恙?”
周福渾身一震,手中的賬本掉在地上。
“王妃認錯人了。”他聲音發顫。
“三年前,葉家藥鋪後院,第三棵梅樹下埋的東西,還在嗎?”沈清歡輕聲問。
周福臉色慘白,四下看了看,確定無人後才低聲道:“小姐......您怎麼......”
“我還活著。”沈清歡眼中閃過一絲恨意,“而且,我會讓沈家血債血償。”
周福老淚縱橫:“老奴等了三年,終於等到小姐了。那東西還在,老奴這就去取。”
“不急。”沈清歡制止他,“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先按我說的做......”
兩人低聲交談了許久,直到日影西斜。
回房的路上,沈清歡遇見了蕭禦寒的表妹林婉兒。林婉兒生得嬌俏,一襲粉色衣裙,正帶著丫鬟在花園裡撲蝶。
“表嫂!”林婉兒熱情地迎上來,“聽說你懂醫術,我最近總是心悸,能否幫我看看?”
沈清歡微笑:“表妹客氣了,清歡學藝不精,怕是......”
“哎呀,表嫂就幫我看看吧。”林婉兒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手,卻在觸及她腕間銀鈴時突然變了臉色,“這鈴鐺......”
“怎麼了?”沈清歡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沒什麼。”林婉兒勉強一笑,“只是覺得眼熟。表嫂快幫我診脈吧。”
沈清歡搭上她的脈,心中卻是一凜。林婉兒的脈象平穩有力,根本沒有心悸之症。而且,她剛才看見銀鈴的反應......
“表妹身子康健,只是有些肝火旺盛。”沈清歡微笑,“我開個清肝明目的方子,表妹按時服用即可。”
林婉兒道了謝,匆匆離去。沈清歡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房中,春杏正在整理床鋪。見沈清歡回來,她小聲道:“小姐,林表小姐好像不太對勁。”
“怎麼?”
“奴婢剛才看見,表小姐從您這兒回去後,直接去了王爺的書房。”春杏壓低聲音,“而且,她好像很怕您腕上的鈴鐺。”
沈清歡摩挲著銀鈴,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看來,這個林婉兒知道些什麼。
夜幕降臨,沈清歡正準備就寢,突然聽見窗外有動靜。她警覺地起身,卻見一個黑影閃過。
“誰?”她低聲喝道。
黑影沒有回答,只留下一張字條:子時,後花園。
沈清歡展開字條,藉著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跡——是周福的筆跡。
子時將至,沈清歡披上斗篷,悄悄出了房門。後花園中,周福已經等候多時。
“小姐。”周福遞給她一個布包,“這是老奴從江南帶回來的,葉家當年的賬冊。”
沈清歡接過布包,手微微發抖:“確定是原件?”
“千真萬確。”周福壓低聲音,“老奴還查到,當年陷害葉家的,除了沈家,還有......”
“還有誰?”
“林家。”周福聲音發顫,“就是王爺外祖家。”
沈清歡如遭雷擊。林家,蕭禦寒的外祖家?
“而且......”周福欲言又止。
“說!”
“林家小姐,就是現在的林表小姐,當年曾去葉家求過藥。”周福低聲道,“她見過這串銀鈴。”
沈清歡握緊銀鈴,指節發白。原來如此,難怪林婉兒會有那樣的反應。
“小姐,老奴勸您......”周福憂心忡忡,“王爺不是好相與的,您要小心。”
“我知道。”沈清歡深吸一口氣,“你先回去,有事我會找你。”
回到房中,沈清歡久久不能平靜。如果林家也參與了當年的陷害,那她與蕭禦寒之間......
窗外,一輪殘月如鉤。沈清歡取出銀鈴,輕輕搖動。鈴聲清脆,卻帶著說不出的淒涼。
母親臨終前的話在耳邊響起:“歡兒,記住,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
她本以為復仇只是針對沈家,現在看來,牽扯的遠比她想象的複雜。
而更讓她不安的是,她發現自己對蕭禦寒,竟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