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要你三更死_第2章 醫生
「醫生,我女兒知道錯了,她懂事了,您能不能救救她?」
我連忙把人扶起來:
「之前的醫生應該也和您說了。」
「百草枯對身體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她喝的量已經超過致死量了,我們都沒辦法。」
「現在所能做的,只是儘量減少她的痛苦。」
她母親捂著臉壓抑著聲音在抽泣:
「她才 15 歲啊,15 歲啊......」
「她,她就是想跟我慪氣,她不是真想死的!」
「她不懂啊!她不知道喝那個東西會死人的!」
我遞給她一包紙巾:
「我知道有些話可能很殘忍。」
「但趁孩子現在還能說話......」
「有什麼想見的、應該見的人,就叫過來吧。」
她母親神情哀痛:「那......大概還剩多久?」
我猜測小黑的工作安排中,其中有一個就是這個女孩,但我不能明說:
「不好說。」
「但她現在尿量已經在減少了,腎已經快不行了。」
「越往後她會覺得越來越憋氣,越來越喘不上氣,像溺水一樣。」
「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她母親偏過頭,肩膀開始抖。
「我看您已經簽了,不做心肺復甦、不做氣管切開、不轉 ICU。」
她母親痛苦地點了點頭:「如果實在救不了,那......那就不要讓她受更多痛苦了。」
我點了點頭,於心不忍地提醒:「小女孩都喜歡漂漂亮亮的,你準備一套她喜歡的衣服吧。」
她母親微微一愣,但很快她就明白了,默默地點了點頭。
「您多陪陪她吧,我今晚值班,有事您隨時喊我。」
說完,我也不再多說,留給她自己平復的空間,轉身回辦公室了。
6
小黑飄在我身邊問:「這個真的救不了了?」
我搖了搖頭:「百草枯就是這樣,它給你後悔的時間,卻不給你後悔的機會。
」
小黑了然:「行吧,那估計就是今晚了,我趕緊催酆都把名單發過來。」
小黑罵罵咧咧地跑去一旁聯絡酆都去了,隱隱約約我還聽到他的吐槽:
「小白身上怎麼還有業障的味道啊,他上次從墓地回來沒有洗澡嗎!」
澡的確沒洗,我都是直接施了個清潔術完事的,有那時間不如多睡一會兒。
我沒再管小黑,自己走回辦公室,說要換藥的病人已經坐著等我了。
我看著辦公室裡的人,詫異地叫出聲:「陸科?」
7
陸長庚和藹地和我打招呼:「白醫生,你好啊,我剛見你在忙,就沒打擾你。」
「不打擾不打擾。」
他算是醫院領導,我這個小小住院醫恭敬地問:「您是哪裡不舒服?」
「哦,也不是什麼大事。」
「上週出差,腳上長了水泡沒在意。」
「水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破的,又紅又腫。」
「家人看不過去,讓我來醫院換個藥,消消毒。」
這聽起來的確不是什麼大事,我又問:「護士給您的接診單呢?我錄入一下電腦。」
陸長庚遞過一張紙:「在這。」
我拿過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37.8°C,有點低燒哦,陸科自己有什麼其他不舒服嗎?」
陸長庚搖了搖頭。
「那既往有什麼病史嗎?」
陸長庚也不隱瞞:「我有糖尿病好些年了,但控制得還湊合吧。」
我把他帶到換藥室:「您躺上??,鞋襪脫了,我先看看傷口。」
鞋襪一脫,我立即聞到了一股臭味。
陸長庚不好意思地道:「抱歉白醫生,我這個......」
我面不改色地收拾著工具:「沒關係的陸科,您先擺個舒服的姿勢,換藥可能還要一會。」
仔細看了看,傷口倒是不大。
左腳外側一個大概 2*3cm 的破潰。
不過周圍紅腫明顯,區域性皮膚溫度升高,有明顯的波動感,按壓時還有黃綠色的分泌物溢位。
足背觸痛明顯,腓腸肌也出現了壓痛,Homans 徵陽性。
我深深皺著眉:「陸科,您這不是簡單的消毒換藥能解決的了,您需要住院治療了。」
陸科擺了擺手:「哎呀不用,這點小事住什麼院啊,醫生您給我換個藥就好了。」
8
我從來沒想過,和一個醫務科科長溝通病情的時候,也像其他普通人一樣要費一番力氣。
【截斷點】
陸科今晚的樣子,和那日在手術室門口見到的,簡直判若兩人。
那天,他沉穩、睿智、冷靜。
今日,卻顯出幾分慌亂和愚鈍。
許是,面對自身健康問題的時候,再沉著的人,都冷靜不下來吧。
於是,我耐心解釋道:
「陸科,你這個感染比較明顯了。」
「有低燒,傷口周圍組織也受影響了。」
「再發展下去,細菌就會透過血管走遍全身,到時候就麻煩了。」
「您本身有糖尿病,傷口癒合本就比常人要難一些,免疫力要低一些,這個感染比您想象的要重。」
「等下要先給你抽些血,看看感染和全身情況。」
「腳這裡要清創引流,膿液還要拿去做培養和藥敏。」
「甚至還要去拍個片,看看骨頭有沒有問題。」
聽我說完這一大通,陸長庚臉上有些為難:
「白醫生,我知道您盡職負責,我也不懷疑您的專業判斷。」
「但我今晚必須先回家。」
「我知道流程的,您寫好知情同意書,我簽字。」
「您也不用擔心,我回家處理完事情之後,明天我還要回醫院上班,然後我就立刻去住院治療。
」
我猶豫了一下:「這樣,我把二值叫來,他來和您說。」
9
二值來了,我就立刻閃人去辦公室假裝寫病歷了。
過了一會兒,二值過來和我說:「血先抽了,開一盒廣譜的抗生素,然後清創換藥,寫一份知情同意書讓陸科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