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來電_第5章 真實與虛幻
第5章 真實與虛幻
實驗室的震動停止了。刺眼的白光逐漸褪去，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高中教室，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課桌上，空氣中飄著粉筆和青春的味道。
”以寧，發什麼呆呢？”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轉身，看見17歲的沈予安站在講臺邊，手裡拿著數學試卷，笑容和記憶裡一模一樣。他穿著我們高中的校服，白襯衫在陽光下有些透明，能看見鎖骨下方那顆小小的痣。
”這是...”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它們變小了，校服袖口露出纖細的手腕。鏡子般的窗戶倒影裡，我看見了17歲的自己——馬尾辮有些凌亂，額頭上還有熬夜寫作業留下的痘痘。
”記憶重構完成。”沈予安的聲音突然變得成熟，”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或者說，最真實的虛假世界。”
教室的門被推開，林墨塵衝進來，但此刻的他看起來也是17歲的模樣，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頭髮比現實中短很多，臉上還有青春痘的痕跡。
”江以寧！”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的清亮，”我想起來了！我是...我是隔壁班的轉學生！”
沈予安的表情變得複雜：”記憶回滾出現了偏差。林墨塵，你本應該完全忘記自己是誰的。”
”等等。”我舉起手，”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予安走向黑板，拿起粉筆寫下三個名字，粉筆劃過黑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沈予安——17歲死亡
林墨塵——28歲自願移植記憶
江以寧——記憶錨點，從未改變”
”十年前，”沈予安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17歲的沈予安確實死了。但臨死前，他把自己的全部記憶數字化，儲存在一個實驗專案中。”
林墨塵踉蹌後退，撞翻了後排的課桌：”所以我...我不是沈予安？我只是...一個下載了沈予安記憶的人？”
”不。”沈予安搖頭，”你比那更復雜。三個月前，真正的林墨塵找到了這個專案，他要求移植沈予安的全部記憶，因為他愛上了江以寧，卻發現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她記憶中的沈予安。”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桌上的刻痕：”所以我的記憶...我的記憶也是假的？”
”不，你的記憶是真實的。”沈予安走向我，”這就是為什麼你是錨點。只有你的記憶是純粹的，沒有被篡改的。”
教室的牆壁開始變化，逐漸變成醫院的病房。我看見病床上的沈予安——17歲的沈予安，渾身是血，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那天，”沈予安的聲音帶著痛苦，”我追你的公交車，被卡車撞了。臨死前，我把記憶上傳到了這個實驗專案。”
林墨塵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幾乎陷入皮膚：”但為什麼我記得車禍？為什麼我記得變成植物人？”
”因為那是移植過程的一部分。”程瑾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她看起來也是17歲的模樣，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但眼神比現實中成熟太多，”林墨塵，你自願接受了完整的記憶移植，包括沈予安死亡的記憶。”
”這太瘋狂了。”我喃喃道，手指碰到課桌抽屜裡的東西——一本泛黃的日記本，”所以我們現在在哪裡？在記憶裡？在現實裡？”
”在交界處。”沈予安指向窗外，”看，那就是分界線。”
窗外，校園的景色開始扭曲，櫻花樹變成了醫院的輸液架，操場的跑道變成了病房走廊。兩個世界在重疊，就像兩張透明的照片疊在一起。
”記憶映象計劃的真正目的，”沈予安繼續說，粉筆在他指間碎成粉末，”不是儲存記憶，而是創造永恆的愛情。在這裡，我們可以永遠17歲，永遠相愛。”
林墨塵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教室裡迴盪，帶著少年的清亮和成年人的苦澀：”所以我們都瘋了？自願活在虛假的記憶裡？”
”不。”沈予安搖頭，陽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你們選擇的是永恆。在現實世界裡，愛情會褪色，人會改變，記憶會模糊。但在這裡...”
他指向教室後面的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
”第3650天，櫻花樹下的約定永不褪色”
粉筆字開始流血，紅色的液體順著黑板流淌。
我突然感到一陣心痛，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日記本：”沈予安，你等了3650天？”
”每一天都是同一天。”他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瘋狂，”3月15日，你轉學的日子，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日子。”
林墨塵走向黑板，拿起粉筆在”3650”後面加了個”0”：”但記憶會累加，痛苦也會累加。沈予安，你把自己困在了時間裡。”
教室的燈光開始閃爍，牆壁上的時鐘瘋狂倒轉，指標變成了手術刀的形狀。
”記憶系統不穩定了。”程瑾的聲音帶著恐懼，她站在教室門口，身影開始模糊，”兩個世界的邊界正在崩塌。”
沈予安突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冰涼：”以寧，跟我走。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這次我會讓你永遠記住我。”
但我甩開了他的手，日記本掉在地上，紙張散落：”不，沈予安。真正的愛情不是活在記憶裡，而是活在現實裡。”
林墨塵走向我，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校服領口露出鎖骨上的疤痕：”江以寧，我想起來了。我是林墨塵，28歲，三個月前因為愛你而選擇成為沈予安。但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從少年的清亮逐漸變成成年人的低沉：”現在我想做回我自己。”
教室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的照片紛紛掉落。我看見17歲的沈予安在櫻花樹下微笑，看見林墨塵在車禍現場昏迷，看見自己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手裡還攥著那本日記。
日記本的最後一頁寫著：”如果我死了，請把我的記憶留給她。——沈予安”
”選擇吧。”沈予安的聲音在崩塌的空間裡迴盪，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是活在永恆的記憶裡，還是回到殘酷的現實？”
我看向林墨塵，看見他眼中的掙扎和痛苦，校服開始變成成年人的西裝。
”我選擇真實。”我握住林墨塵的手，感受著他從少年到成年人的變化，”無論真實多麼殘酷，至少它是真實的。”
沈予安的表情變得悲傷，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在陽光下像鑽石：”你會忘記我的。”
”不。”我輕聲說，聲音在崩塌的空間裡異常清晰，”我會永遠記得你，但不再是作為記憶中的幻影，而是作為我生命中真實存在過的那個人。”
教室的牆壁開始崩塌，露出後面醫院的病房。我們站在交界處，面對最終的選擇。櫻花樹變成了輸液架，課桌變成了病床，但我們的手還緊緊相握。
”記憶會褪色，”我對沈予安說，”但愛不會。”
沈予安最後看了我一眼，身影逐漸透明，像陽光下的雪：”那麼，再見，以寧。這次，真的再見了。”
隨著他的消失，整個世界開始旋轉。我和林墨塵緊緊握住彼此的手，準備回到真正的現實。他的手掌從少年的纖細變成成年人的有力，校服變成了西裝。
無論等待我們的是什麼，至少我們是真實的。
在崩塌的最後一刻，我聽見沈予安的聲音遠遠傳來：”記得，櫻花樹下，3月15日，我永遠愛你。”
然後，一切都歸於黑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