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來電_第4章 記憶囚籠
第4章 記憶囚籠
”記憶映象計劃”——當沈予安說出這個詞時，病房的溫度驟降。我注意到他的瞳孔在燈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琥珀色，像是被程式控制的機器人。
程瑾擋在我們面前：”沈教授，根據倫理委員會規定，不能對知情試驗體進行進一步...”
”倫理？”沈予安輕笑，聲音卻像少年般清澈，”十年前我創造這個專案時，倫理就是第一個犧牲品。”
他慢慢站起來，身上的病號服突然顯得太寬鬆了。我這才驚覺，眼前這個”沈予安”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和記憶中17歲的少年幾乎沒有區別。
”時間在我身上停止了。”他彷彿讀懂我的心思，”從十年前選擇成為植物人那一刻起。”
林墨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不對勁。他的生物特徵...”
監護儀上的資料開始瘋狂跳動。沈予安的心率、血壓、腦電波，所有數值都在向一個不可能的方向變化——它們正在變得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歡迎來到記憶實驗室。”沈予安走向病房牆壁，輕輕一推，整面牆像門一樣旋轉開啟。
刺眼的白光撲面而來。我眯起眼睛，看見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顯示屏，每個螢幕上都播放著不同的記憶畫面——我和沈予安在櫻花樹下，在便利店躲雨，在教室傳紙條...
”這是...”
”你的記憶博物館。”沈予安的聲音在空間裡迴盪，”每一個畫面都是真實的，又都是被精心編輯的。”
程瑾臉色慘白：”你們不該看到這些...”
林墨塵走向最近的一塊螢幕，手指輕輕觸碰。畫面定格在17歲的我踮起腳為沈予安整理衣領的瞬間。
”這不是我的記憶。”林墨塵聲音發抖，”這是...這是他的記憶。”
”聰明。”沈予安鼓掌，”林墨塵，你以為你是記憶移植的受害者？不，你是自願的。”
我轉向林墨塵：”什麼意思？”
”三個月前的車禍不是意外。”沈予安走向中央控制檯，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林墨塵找到我，要求移植沈予安的全部記憶。因為他愛上了江以寧，卻發現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沈予安。”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林墨塵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所以我選擇忘記自己是誰，只為了...只為了愛你？”
”不。”沈予安突然收起笑容，”你選擇的不是愛我，而是讓我永遠活在對你的記憶裡。”
他按下回車鍵，所有螢幕同時閃爍。畫面開始變化——櫻花樹下的少年變成了林墨塵的臉，便利店的回憶裡站在我身邊的人也變成了林墨塵。
”看，這就是記憶編輯的魔力。”沈予安的聲音帶著瘋狂的溫柔，”我們可以讓任何人成為任何人，可以讓任何愛情變得永恆。”
程瑾突然衝上前：”夠了！沈教授，你承諾過不會...”
”承諾？”沈予安轉身看她，”程瑾，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第7號試驗體，一個被植入’醫生’記憶的傀儡。”
程瑾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我注意到實驗室角落有面鏡子，走過去時，鏡中的自己突然開口說話：
”江以寧，你確定你的記憶是真實的嗎？”
我踉蹌後退，撞到了控制檯。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試驗體JN-13，記憶完整性檢測：67%”
”什麼意思？”我轉向沈予安，”我的記憶也被篡改了？”
”不是篡改。”沈予安走向我，每一步都讓地板發出輕微的機械聲，”是重構。十年前，你選擇了忘記我，所以我創造了這個實驗室，讓所有人都能永遠活在最美好的記憶裡。”
林墨塵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間裡迴盪：”所以我們都是囚徒？被自己的記憶囚禁的囚徒？”
”不。”沈予安搖頭，”你們是幸運兒。在現實世界裡，愛情會褪色，人會改變，記憶會模糊。但在這裡...”
他指向螢幕，畫面上的我們正在櫻花樹下接吻，永遠年輕，永遠相愛。
”在這裡，愛情可以永恆。”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沈予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會忘記你？”
沈予安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因為...因為真正的沈予安死了。17歲那年，在你轉學那天，他為了追你的公交車，被卡車撞了。”
實驗室的燈光突然閃爍。
”但記憶不會死。”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所以我創造了這個計劃，讓他的記憶永遠活下去。而你，江以寧，你是唯一能承載這些記憶的人。”
林墨塵走向我們：”所以我是...我是什麼？一個容器？一個讓沈予安的記憶活下去的容器？”
”不。”沈予安看著他，”你是選擇者。三個月前，你找到我，說願意放棄自己的身份，只為了成為江以寧記憶中的沈予安。”
控制檯突然發出警報：”記憶載體不穩定，建議立即終止實驗。”
沈予安看向螢幕，瞳孔收縮：”不，這不可能...”
林墨塵的身體開始顫抖：”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我是誰了...”
”住手！”沈予安撲向控制檯，”記憶回滾會殺死所有試驗體！”
但已經晚了。林墨塵的眼睛突然變得清明，他看向我的目光不再是記憶中的沈予安，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江醫生，”他的聲音變了，”我是林墨塵，28歲，金融分析師。三個月前，我因為一場實驗事故失去了所有記憶，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然後有人告訴我，我的真實身份是沈予安，是你十年前的初戀。”
實驗室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所有螢幕同時出現雪花點。
沈予安的聲音在空間裡迴盪：”記憶回滾啟動了！所有人都會回到真實身份！”
程瑾突然跪倒在地，抱著頭尖叫：”我想起來了！我不是醫生！我是...我是第7號試驗體，我的真實身份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神變得空洞。
我看向鏡子，鏡中的自己開始變化——頭髮變短，眼神變得陌生，白大褂變成了學生制服。
”不...”我踉蹌後退，”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記憶...”
沈予安走向我，眼中帶著瘋狂的愛意：”以寧，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這次，我會讓你永遠記住我。”
他按下控制檯上的紅色按鈕，整個實驗室開始劇烈震動。
”歡迎來到真正的記憶映象，”他的聲音在崩塌的空間裡迴盪，”在這裡，現實和記憶將永遠交織在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