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色驚鴻：血羽下的誓言_第2章 宮廷秘辛
第2章 宮廷秘辛
皇宮的晨鐘敲了五下，葉青鸞跟著引路的小太監穿過御花園。晨露未乾，每一片花瓣上都懸著晶瑩的水珠，像是昨夜偷偷哭泣過的眼睛。她低著頭，卻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侍衛的審視、宮女的嫉妒、太監的算計，像一張無形的網，要把她困死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
“葉姑娘，這邊請。”小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刺耳，“貴妃娘娘在聽雨軒等您。”
聽雨軒臨水而建，朱漆欄杆上雕刻著繁複的鳳凰紋樣。葉青鸞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些紋路，十五年前，她父親親手繪製的圖樣，如今成了仇人家的裝飾。欄杆冰涼，像一條凍僵的蛇，隨時會甦醒咬人一口。
貴妃娘娘比她想象的還要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已經顯出了疲態。那張精心修飾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憂愁，在看到葉青鸞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你就是葉青鸞？”貴妃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本宮聽說，你能用翠羽做出會飛的首飾。”
葉青鸞跪下請安，眼睛卻盯著貴妃裙襬上的刺繡——那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用金線銀線摻著翠羽織就，正是她母親當年的絕技。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依然平靜如水。
“回娘娘的話，民女只是略通皮毛。”她從隨身的錦盒中取出那支蝴蝶簪，“這是昨日剛完成的，請娘娘過目。”
貴妃接過簪子的手在發抖。那蝴蝶在晨光下呈現出夢幻般的色澤，翅膀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走。
“真像...”貴妃喃喃自語，又突然住了口，“本宮是說，真是巧奪天工。”
葉青鸞注意到貴妃說“真像”時的神情，那是一種混合著懷念與恐懼的表情。她心中一動，難道貴妃認識她母親？
“娘娘喜歡什麼花樣？”葉青鸞試探著問，“鳳凰、蝴蝶、還是...青鸞？”
貴妃的瞳孔驟然收縮，“你...你怎麼知道青鸞？”
“民女只是隨口一說。”葉青鸞低下頭，藏住眼底的鋒芒，“家師說過，青鸞是神鳥，象徵忠貞不渝。”
貴妃沉默了很久，久到葉青鸞以為她不會再開口。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愛妃今日氣色不錯。”
葉青鸞渾身一僵。這個聲音她到死都不會忘記——蕭遠山，當年帶兵抄她滿門的刑部尚書，如今已經是當朝宰相了。
蕭遠山走進來，目光在葉青鸞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十五年過去了，他已經認不出當年那個十歲的小女孩了。但葉青鸞卻一眼就認出了他，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卻抹不去那股高高在上的氣勢。
“這位就是葉師傅？”蕭遠山的聲音裡帶著審視，“本官聽說，你的點翠技藝師承林氏？”
“回大人的話，家師確實姓林。”葉青鸞的聲音平穩得連她自己都驚訝，“只是家師已經仙逝多年。”
“可惜了。”蕭遠山嘆了口氣，“林氏的點翠，曾經是京城一絕。不過看葉師傅的手藝，似乎更勝一籌。”
他的目光落在葉青鸞的手上，那雙手白皙修長，食指上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傷過。蕭遠山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葉師傅這手...”他剛要說什麼，就被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
“父親。”蕭庭雪從屏風後轉出來，對葉青鸞點了點頭，“貴妃娘娘的頭面，就拜託葉師傅了。”
葉青鸞這才知道，原來蕭庭雪是蕭遠山的兒子。這個認知讓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居然對仇人的兒子動了心。
“庭雪，你來得正好。”蕭遠山的語氣緩和了些，“葉師傅的手藝確實精湛，不如讓她也給你母親做一支簪子？”
“不必了。”蕭庭雪淡淡地說，“母親素來不喜奢華。”
葉青鸞注意到他說這話時的神情，那是一種混合著懷念與痛苦的眼神。她突然意識到，蕭庭雪的母親，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貴妃這時開口了：“葉師傅，本宮想要一支鳳求凰的步搖，要能在行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就像...就像鳥兒在唱歌。”
葉青鸞心中一震。鳳求凰，這是她母親最擅長的花樣。當年母親為皇后製作的鳳求凰步搖，能在行走時發出十二種不同的音調，被稱為“天籟之音”。
“民女盡力而為。”她低聲應下，“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準備材料。”
“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貴妃說，“本宮這裡什麼都有。”
葉青鸞抬起頭，第一次直視貴妃的眼睛，“民女需要七十三根翠羽，每一根都要從活鳥身上取下的，不能沾染一絲死氣。”
貴妃的臉色變了，“七十三根...為什麼是七十三？”
“因為七十三是個吉數。”葉青鸞平靜地說，“家師說過，七十三根翠羽做成的首飾，能夠保佑佩戴者平安順遂。”
其實是七十二根，多出來的那一根，是用來記住仇恨的。但這句話她永遠不會說出來。
蕭遠山這時突然問道：“葉師傅可知道，這宮裡養著多少隻翠鳥？”
葉青鸞的心跳漏了一拍，“民女不知。”
“正好七十二隻。”蕭遠山意味深長地說，“一隻不多，一隻不少。”
空氣突然變得凝重起來。葉青鸞感覺到蕭庭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葉師傅先去準備吧。”貴妃打破了沉默，“三日後本宮要看初樣。”
葉青鸞退出聽雨軒，跟著小太監往為她準備的住處走去。路過御花園時，她看到一隻翠鳥被關在金絲籠裡，羽毛黯淡無光，眼神卻異常銳利。那眼神像極了她母親臨終前的目光。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伸手想要觸碰那隻鳥。翠鳥突然撲稜著翅膀撞向籠欄，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
“別碰它。”蕭庭雪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這些鳥都是有靈性的，它們記得是誰把它們關進來的。”
葉青鸞收回手，“蕭大人什麼時候來的？”
“我一直都在。”蕭庭雪走到她身邊，目光也落在那隻翠鳥身上，“你知道嗎？這些鳥原本生活在南方的水邊，自由自在的。現在卻被關在這裡，成了金絲籠裡的囚徒。”
他的聲音裡帶著葉青鸞從未聽過的憂鬱，“有時候我在想，它們會不會做夢？夢見自己還在飛翔，夢見故鄉的水草豐美。”
“夢醒了會更痛苦。”葉青鸞輕聲說，“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做夢。”
蕭庭雪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葉青鸞讀不懂的情緒，“葉師傅似乎很有感觸？”
“只是隨口一說。”葉青鸞移開目光，“民女還要去準備材料，先告退了。”
她轉身要走，蕭庭雪卻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小心貴妃。”他低聲說，“她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葉青鸞愣住了，“什麼意思？”
蕭庭雪卻沒有解釋，只是鬆開了手，“三日後的初樣，你會做鳳求凰嗎？”
“會。”葉青鸞說，“這是家師最擅長的花樣。”
“那就好。”蕭庭雪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我很期待看到你的作品。”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月色中漸漸模糊。葉青鸞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那隻翠鳥又在籠子裡撲騰起來，這一次，它成功地啄開了籠門的一道縫隙。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桂花的香氣。葉青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三日時間，她不僅要完成鳳求凰，還要找出貴妃的秘密，更要面對蕭庭雪——這個她越來越看不透的男人。
而最讓她不安的是，蕭遠山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那七十二隻翠鳥，真的只是巧合嗎？
月光如水，照在御花園的琉璃瓦上，泛出幽幽的藍光。葉青鸞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通往過去的幽暗小徑。她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而網的另一端，站著的是十五年前的真相。
籠中的翠鳥突然安靜了下來，用喙梳理著黯淡的羽毛。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像是兩顆小小的星辰。葉青鸞最後看了它一眼，轉身消失在迴廊的盡頭。
而在她身後，那隻翠鳥終於啄開了籠門，振翅飛向了自由的夜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