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和親公主生存手冊_第六章 我回神

我回神,或許他要的他已經得到了,才這樣耐心不足。

那我也要收取我要的了——即便他算計著我,我也要讓他愛上我。

我揪住他的衣袖,嘆息著輕問:「晗月想母妃,大王想娘嗎?」

宗貔身上微微一僵,隨即漫聲道:「你嫁來此處多時,應當知曉我與母親不睦。」

宗貔的母親不是九大貴族,而是庶族之女,因著才色雙絕,很是被狼主鍾愛了一陣子,但到底,也因著出身,並且一意要為兒子訂婚更加弱小的庶族,而與兒子有了嫌隙。

但天底下,誰家的母子有隔夜仇呢?

我眯著眼睛輕聲道:

「妾知曉,卻不以為意。」

宗貔的聲音有一絲諷刺:「哦?」

我道:「那年哥哥還很小,妾更小,母妃綿弱,父皇想起來時,就好一陣;想不起來,妾與哥哥便吃沒好吃,穿沒好穿。待哥哥要去跟著師父學騎射了,連全套的裝備也沒有,好在母妃繡藝絕倫,即便是普通的料子,也將哥哥打理得嚴整。

眾皇兄裡,只四哥是最受父王疼愛的,鞍轡上都有錯金纏絲,可四哥依舊悶悶不樂,尤其冷待哥哥。妾小時候很不喜歡他,哥哥卻總說:四哥許是覺得不公平吧。

後來我們失了母妃,妾也大了些,才知道,原來四哥是因為只有他沒有親母妃這個事兒覺得不公平……」

我的聲音愈發低低:「原來,一個大男人,再如何是頂天立的男子,也會因為沒娘疼這個事兒覺得不公平……」

我仿似睡著一般,再不言語,只感覺宗貔久久僵著,最後,用下巴抵住了我的額髮。

我唇角有不著痕跡的笑痕,我知道。

他還是在意他母親的。

只要他在意東帳閼氏,那至少這一夜——我贏了。

宗貔說得沒錯,裴滿氏當真恨我入骨,給西帳閼氏敬茶時,她不經意著隨手將奶茶潑向我,若不是躲得快,只怕要被她潑上一裙子。

她恨恨地瞧著我,我慢條斯理地順一順衣袖:「嫂嫂何須如此疾言厲色,你我還有一世的妯娌要當呢。」

裴滿氏將一個酒囊扔在我裙邊:「你可識得這個?」

我仰一仰臉,花衍上前拾過,擰開壺口,奉於我身側。

我聞一聞,眉頭深皺:「好劣的酒。」

裴滿氏冷顏厲厲:「這是你南國的東西,我們這裡,何曾有這等醃臢之物!你還想不認!?」

看她那樣子,似乎要撲上來撕了我,我失笑:「嫂嫂,我也不說我沒有這樣的東西,只是這酒如此粗劣,怎能是我一國帝女所用之物?花衍。」

花衍知意,回寶帳取來一隻九轉銀壺。

我笑眯眯道:「此酒名為一枕春,是我南國宮廷秘寶,嫂嫂若不嫌棄,可一品其效。他日自薦枕蓆,也更得趣些。」

「你!」話音未落,裴滿氏已抽出隨身的馬鞭。

花衍下意識護住我,我卻拉了拉她的手,輕慢笑道:「嫂嫂要打便打在人看得見的地方,順手毀了我的容貌豈不更好?在婆母這裡被損了容色,孤也能做個當朝第一人呢!」

有我此話,一旁靜聲不語的西帳閼氏也不得不出來圓場:「薩琪格,晗月同你玩笑而已,你當真了。」

裴滿氏只得悻悻住了手,血紅著一雙眼睛死死瞪我。

我輕聲冷哼,瞥見寶帳外的玄色衣角,知曉與我搭戲的宗貔攜著六大王已至,通報聲傳來,眼見兩位大王將入帳中,我盯著裴滿氏的眼睛,在她的目光中,挑釁一笑,隨即抽出帕子,展手一抖,哀怨婉轉的哭將起來,將一屋子人哭得怔愣不已。

宗貔上前:「怎麼了?」是在問我,亦是在問西帳閼氏。

西帳閼氏還未及說話,我已撲上去,滾在宗貔懷中,猶是哭噎不已:「大王,嫂嫂厭棄六哥哥,要打我呢。」

眾人皆未想到我一國帝女,如此張嘴便胡攪蠻纏,一時都不知如何反駁,裴滿氏氣得眼冒金星,也不顧宗貔在場,便要真真打上我。

我心內冷笑,怪道宗貔瞧不上草原這些貴女,久久不肯娶妻,若都是這種隨意挑唆便火冒三丈的憨貨,當真配不起宗貔。

宗貔眉目冷峻下來,六大王的臉面也開始發青。

西帳閼氏在震驚中回神,緩一緩顏色笑道:「小女孩子絆了兩句嘴。你們男人家也往心裡聽?」

我卻截住話頭:「如何是女孩子拌嘴,嫂嫂問大王在帳內喜歡什麼酒,我大方奉上,她卻說我胡纏,要來打我。」

說著我拉住宗貔的衣袖:「大王卻說,大王是不是喜歡此酒?」

宗貔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什麼酒,瞧見我眸中促狹,也只能咬牙道:「喜、歡。」

裴滿氏瞪大了眼睛,像是夢中纖塵不染的神君跌落神壇,震碎了年少綺夢。

西帳閼氏再看不下去,只冷聲道:「行了,還有下人在此,帝姬適可而止。」

她又望向宗貔:「大王也當大度些。」

宗貔冷笑著環視一圈眾人,只將一眾人等看得紛紛低下了頭。

我小聲嘟囔:「九大貴族有什麼不得了,還不是看誰的肚子爭氣……待妾生子……」

宗貔突然拍一拍我的肩膀:「走吧。」

我仿若驚覺,生生咬住了要脫口的話。

裴滿氏依舊望著我。

我仍嫌不足,貼住宗貔的胸口,回頭向她挑釁一望。

她眼中爭強鬥狠之意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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