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和親公主生存手冊_第二章 一個工於心計的狐狸精

一個工於心計的狐狸精,足以讓狼主對我防心愈重,只怕做什麼,即便讓狼主疑了宗貔,也更疑心了我。

北國之生,舉步艱難。

我撥著耳上只剩下一顆的煙粉米珠墜,隨即想想,來了此地便早知虎狼環伺,算計又有何妨?終究在算計中保住了自己這條性命要緊。

宗貔回頭看我:「你還不起身。」

我抬手撫一撫臉,轉瞬間換了顏色,再開口,算計之色盡掩,聲線已是另一種甜糯:「妾……起不得身……」

隨即抬起一眼連嗔帶怨,羞怯如一隻瑩白皎潔、顫顫巍巍的荔枝。

宗貔眯眼冷笑:「帝姬殺夫的方法,當真別有意趣。」

我半真半假的地嘆息:「大王龍馬精神,竟不得效,到底是妾不自量力了。」

宗貔似是回味十足,眸心浮上一絲玩味。

然而不過半刻,男人的目光已轉為審視和清冷。

連我都不得不感嘆,宗貔心思深沉,張弛有度。可真是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好材料。

果然,他恢復往日冷淡,隨意地拍了拍我:「好歹已閼氏,還小丫頭一樣愛嬌,快起來吧。」

我心內冷哼,妖姬之所以稱作妖姬,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我不依起來,只是含羞含泣:「我是真的起不來。」

言罷,拿出幼時同哥哥撒嬌的模樣抬起眼睛,低低道:「就算是閼氏,也起不來。」

果然,他的眸色轉為深濃,我輕輕抬起手……

宗貔身邊從不缺人,能不能抓住他,便只在這新婚幾日。

我每日乖坐帳內,直待男人回來,或是意態婉轉,或是撒嬌撒痴,或是先揚後抑,使盡渾身解數拽扯著宗貔。

不出三日,護國公主福禎是妖狐降身的流言已傳遍北國的每一寸草壤。

那些話語十分不堪,即便是七大王的寶帳,也有許多人遠遠探看,想睹一睹什麼樣的妖姬能勾纏住宗貔的心意。

畢竟「郎心似鐵」,是所有草原人對他一致的評價。

而我,不曾踏出寢帳一步。

北國本就民風開放,因著我不肯出門,那些話語愈發不堪起來,連在七大王的寶帳之外都能閒散聽到幾聲。

北國浪子的無理,氣得花衍跺腳不已。

花衍向來穩重,可見我在外頭已是怎樣的豔名遠揚,妖態高熾。

而我只是縮在帳裡不出去。

那日花衍氣得眼睛都紅了,進來的時候仍舊盡力維持著神色,看見我還在看那些書,不敢說話。

我笑著放下詩卷:「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當真是寫盡帝王夫妻的好詩。」

就像我與宗貔,無論這幾日如何貼近,心內也都將彼此算計了千萬遍。

花衍深為所動,不敢說話,只是默默抹了抹淚。

我懶懶倚在榻上,對著花衍道:「我知姐姐心疼我,但你可知我這一身名聲,是何人所傳?」

花衍愣愣:「是七大王?」

「是,草原本就開放,他以我輕浮之名,引逗其他權貴覬覦於我,我一旦踏出這個帳門,便會被人擄去,輕易被他扣上一個挑唆兄弟親族不和、婚內不規矩的罪名,到時候不只是我的名聲難聽,母國也會跟著受辱。」

花衍默了一默,想了想:「七大王在外頭總是對殿下有情的樣子。」

我嗤笑:「我在狼主面前一口咬定與他有私,引狼主疑心於他,宗貔不肯辯,是知道愈辯愈黑,索性將嘴閉上,若我清白盡毀,宗貔做出一副痴心錯付的姿態,冷落於我,降妻為妾,甚至反目成仇,便可名正言順。」

花衍像是不可置信宗貔會做到此種程度,訝然道:「可到底您是七大王的閼氏啊。」

我一笑:「若能引狼主動手殺我,被正妻扣上一頂綠帽又能如何?算來算去,他還是賺的。」

花衍怔然許久,涕淚滑落:「我的殿下,本以為出了宮便不必再鬥了,這裡何以這般艱難……活著這般艱難。」

我亦無聲,許是命中註定,帝女之生、帝女之存,便這般艱難罷。

草原規矩,婚後十日,新婦拜見狼主。

我一改往日嬌俏,將一雙鳳目勾畫得凌然生姿,錚錚不可侵犯。

我行了大禮,便挺直了背脊站在那裡,任由眾人打量窺探。

一身皇太女的雍容氣派,甚是寶相莊嚴、燦然生光,早把那些輕賤浮薄的目光死死壓住。

狼主注目許久,方才笑道:「南國出美人,小殿下姿容當真不凡,宗貔好福氣。」

我亦笑,不卑不亢:「兒臣妾謝父王誇獎。」

狼主仿若無意笑言:「孤幼時聽聞南國美后,以容貌傾倒世人,可惜孤未逢時,今日看見小殿下仙人之姿,以後一眾叔伯,也不薄孤沒見過世面了。」

他話音輔落,年紀小的還好,年長一些的草原權貴已露出鄙薄的笑意來。

甚至已有人道:「聽聞美后當年對著苗疆蠱王回眸一笑,生生把蠱王身邊的隨從美死了。後來美后薨,蠱王隱居十萬深山,將自己煉成一隻情蠱,不知道會不會鑽美后的棺材蓋兒呢!」

說罷,眾人鬨然大笑起來。

我心頭惱怒,指甲在袖中扣緊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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