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和親公主生存手冊_第五章 真不愧是宗貔
真不愧是宗貔。
他竟引得西帳閼氏為其親子六王引逗裴滿氏。
施計引二人敖包相會,西帳閼氏又將六大王宗赦隨身攜帶的馬奶酒,換成相悅之酒,二人生米做成了熟飯。
這下可好,宗貔成了受屈之人,佔盡道德制高點,不僅不用娶裴滿氏,還兩頭不得罪。
六大王搶了他的權勢,也分了狼主對他的猜忌。
而狼主有的頭疼了,原本一個兒子不老實,現在另一個也傍上了大族,尤其這兩位,還都是閼氏所生的嫡子,更是難分高下的東西帳。
他這個狼主當得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你以為這就完了?」宗貔笑著擁我入懷裡,手中執壺為我塞上一杯,「帝姬嚐嚐。」
我一聞:「這是……」
宗貔笑:「帝姬總說本王難纏,殊不知比本王難纏的多著呢,西帳閼氏換的不是北國常用的酒,而是你們南國的……若不是本王愛憐妻子,扣著帝姬在帳內躲避幾日,只怕現在裴滿氏已打上門來。」
我心內冷笑。
這就是我做局坑他,他做了初一,人家西帳閼氏做了十五。
也是,畢竟當年是鬥倒過他親孃的,西帳閼氏的戰鬥力至少能頂我那養母貴妃和昭妃娘娘加起來。
也難為宗貔前被人坑,後被人截,還能笑得如此涵養。
我拿額頭頂上他的心口,不禁嘆道:「大王,你的境地比我九哥當年還不如。」
宗貔又笑:「帝姬還有心情操心本王,不如想想以後怎樣面對裴滿氏,她肯定以為是你做局阻止她成為我的大妃,勢必不與你甘休。」
我抬頭,知道他在試探我。
學著他的樣子笑得懶洋洋的:「大王怕裴滿一族嗎?」
「不怕。」
「那妾何必怕區區一個裴滿氏。」
宗貔饒有興致地挑眉,我鉤上他的脖子:「大王,你這後孃,真真兒見縫插針的好獵手,四兩撥千斤,給兒子謀了權大的岳家,汙盆子扣我身上,挑唆我們妯娌針鋒相對,且不說你們兄弟自然更不可能安寧,裴滿氏為了壓我一頭,定會和六大王一條心打壓我們夫妻,我若再與大王生了嫌隙,豈不讓西帳閼氏把便宜都佔了嗎?」
宗貔瞭然而笑:「所以呢?小妖精。」
「所以……」我輕笑,「既然西帳閼氏以為大王疼我才做此舉,那就有勞大王往後真心疼疼我了。」
「你倒是看得開。」
「只輸不贏,妾只在大王這裡感受過,若咱們吃了這虧,不是辱了你我夫妻的門風?這種時候,自然要一致對外。」
宗貔把住我的下巴,笑意深沉:「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把住他的手:「那大王帶著俊傑去看星星吧。」
草原的天,是深藍的。
我與宗貔共乘一驥漫步在朗朗夜色中。
我被他裹進大氅裡,望著滿天星宇,心內不住地盤算。
他被狼主猜忌得這樣厲害。
分權而立,是宗貔不得不走的一步。
可敵對上西帳閼氏、六大王和裴滿氏,他讓外人以為我們夫妻情堅,他有了弱點,那一旦有變,首當其衝要損折的便是我這個遠嫁之女。
真真好算盤,損了我,他自然有辦法藉此生事,一舉扳倒西帳閼氏,沒準兒連他娘東帳閼氏的仇都一起報了。
我若想活……就必須與他一個戰線。
若在背後依舊樹敵於宗貔,只怕我的死期掰著指頭都能數到了。
奪位之爭,他的確勝負難料,可我,不與宗貔一起是活不下去的。
宗貔在帳內與我同在數日,躲過裴滿氏鬧嫁的風雨,沒有直接把我犧牲掉。
也是在告訴我,這裡只有他保得下我。
我做,便是他的一把刀;不做,以後便是他的一個藉口。
他的手段,真是越來越像我父王了……
或許,他也和父王一樣,真的不是好父親、好丈夫,但以後能成為一位好君王。
那我呢……
我心下黯然,一個飄萍,謀生、謀存、謀權、謀愛,隨風逐雨,也難挽系也難羈。
何時我才能紮下根脈,成為哥哥和南國可以依靠的遮風天樹?
我往後貼靠,努力地往上看。
他的心跳混著北國爽涼的風在我的耳邊縈繞而過。
天那樣靜,星子那樣亮。
他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來:
「星星有什麼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