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墜崖失憶後,身邊多了個提著竹籃的村姑。
他將那村姑護在身後,理直氣壯地要休了我。
「本王不認識你,是薛凝在崖底救了本王,她才是我唯一的妻!」
太妃抹著眼淚,暗示我暫且忍耐,眼底卻閃過心虛。
我剛要掏出衣袖中的空白懿旨,送他們這對苦命鴛鴦下黃泉。
十二歲的兒子搶先一步扶住太妃,痛心疾首道。
「祖母,母親委屈些無妨,可父王的記憶必須得找回來啊!」
他眼神清澈,語氣卻擲地有聲:
「聽聞,失憶之症需用極端之法刺激。父王早年在邊關條件艱苦,曾與戰馬同吃同住。」
「就讓父王與這位姑娘搬去王府後院的馬廄,日日挑糞餵馬,重溫昔日艱苦,定能早日康復!」
1
瑾瑜脊背挺直,滿眼都是對父親的深切擔憂。
趙承淵眼角抽搐了幾下,原本護著薛凝的手僵在半空。
「什麼?簡直是胡鬧!」
「你口口聲聲說是本王的兒子,就該尊本王的命,讓薛凝做本王的正妻!」
瑾瑜言辭懇切,甚至眼眶泛紅。
「祖母,您瞧瞧,京中誰不知父親和母親伉儷情深,他若不是瘋了,怎能說出這樣的胡話?」
「孫兒查閱了太醫院的古籍,此法名為場景重現之術。父王乃是大夏的戰神,絕不能餘生都做一個糊塗的廢人。即便是兒臣心疼父王,也要努力忍耐,一切都是值得的!」
太妃被這頂大帽子砸得暈頭轉向。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若是拒絕,豈不是說明她不盼著兒子康復?
趙承淵見親孃指望不上,立刻冷下臉,端出陌生人的戒備姿態厲聲呵斥。
「放肆,本王根本不認識你們,更不可能去什麼馬廄!薛凝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要與她住在正院。」
他入戲很深,演得極好。
我心底冷笑,轉頭吩咐府兵統領。
「王爺失憶,心智猶如稚童,分不清好賴。我們作為家人,卻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病入膏肓。」
我安靜地看著趙承淵的臉,語氣沉痛,目光凌厲。
宛如一個深愛夫君、擔憂夫君的好王妃。
「來人,將王爺與這位恩人請去馬廄。沒有本王妃的命令,不得讓他們踏出馬廄半步。王爺若是不肯挑糞餵馬,便按住他的手教他挑!」
「勢必要讓王爺憶苦思甜,狠狠刺激他的記憶,直到完全恢復!」
統領是我從孃家帶來的親信,只聽我一人的吩咐。
當即一揮手,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府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架起趙承淵和薛凝。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可是王爺!」
趙承淵怒吼掙扎。
薛凝嚇得尖叫連連,拼命去抓趙承淵的衣袖:
「王爺救我,我不要去跟馬住在一起!」
瑾瑜跟在府兵身後,貼心地囑咐。
「侍衛大哥們,父王如今是個病人,你們務必時刻緊跟著他。一定要確保他每天鏟滿十筐馬糞,少一筐都達不到刺激記憶的效果。」
趙承淵被人強行拖拽著往後院走,回頭看向我的眼神里淬滿了狠毒。
我迎上他的視線,勾唇冷笑。
既然想裝失憶,那我就讓他成為所有人眼中的瘋子。
2
我出身琅琊王氏,姑母是當朝太后。
當初為了幫姑母穩住地位,我嫁給了趙承淵。
本想著相敬如賓即可,但這些年他骨子裡蠢蠢欲動。
既想要我的銀子,又想要自己的面子裡子。
趙承淵失蹤的半個月後,太后姑母給我的暗衛就找到了他。
彼時趙承淵被這村姑所救,兩人一見鍾情。
不過墜崖十日,就與她私定了終身。
發覺他沒有回京的意思時,我就明白,他動了歪心思。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瑾瑜,準備聽一下他的想法。
沒想到才十二歲的瑾瑜沒有一點驚訝,有的只是瞭然。
「這些年父王對母親一直心有怨懟,如此做也不奇怪。」
「母親放心,兒子永遠站在母親這邊。」
看著瑾瑜清亮的眸子,我明白,這個兒子沒白生。
比起他爹,他更像我。
後來,我進宮和太后稟明一切,求了一道空白懿旨。
若他安分,這便是廢紙,若他作死,這便是催命符,是姑母給我的保障。
我本想在趙承淵裝失憶歸來時就廢了他。
但瑾瑜攔住了我。
「母親,跳的越高,才摔得越慘。」
夜裡,馬廄裡傳出陣陣惡臭。
我帶著瑾瑜,身披大氅,站在上風口處視察治療進度。
「王爺,恢復的如何了?」
趙承淵穿著原本華貴的錦袍,此刻已經沾滿了泥濘和黃綠色的馬糞。他手裡被迫塞著一把鏟子,兩個府兵死死按著他的肩膀,逼著他往推車裡鏟糞。
聽見我的聲音,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卻咬死了嘴唇不服輸。
薛凝更慘,我安排她在最裡側給十幾匹烈馬刷毛洗槽。
馬匹打個響鼻,直接將草料和口水噴了她滿臉。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哪裡還有白天初入王府時的嬌怯可人。
「王爺,我受不了了,我們走吧……」
薛凝哭著去扯趙承淵的褲腿。
趙承淵剛想扔掉鏟子去扶她,府兵直接一棍子敲在他的膝彎處。
「王爺,世子有令,第十筐還沒滿,您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