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多溫柔,你有多愛我》蘇江月沈辰宇蘇婉柔_第15章 日內瓦湖的水波在陽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澤
日內瓦湖的水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嚴書韻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指尖劃過書頁邊緣 。
風裡帶著阿爾卑斯山的清冽氣息,吹起她及肩的短髮——這是她來到瑞士的第三年,也是她成為“嚴書韻”的第三年。
“書韻,該回家吃晚飯了。 ”周教授的妻子林慧走過來,手裡提著剛買的鮮花,紫色鳶尾花的花瓣上還沾著露水。
嚴書韻合上書,起身時後腰的布料輕輕貼在皮膚上。
那裡曾有一道猙獰的疤痕,是五年前為沈辰宇捐腎時留下的。
三個月前,她在日內瓦老城區的紋身店,讓紋身師用一簇盛放的鳶尾花將其覆蓋。
墨色的花莖纏繞著淡紫色花瓣,像一道溫柔的封印,將那些浸血的過往牢牢鎖在皮膚之下。
“媽,今天的魚湯燉得久一點好不好?”她挽住林慧的胳膊,聲音裡帶著自然的親暱。
周教授夫婦在她來瑞士的第二年正式收養了她。
沒有複雜的手續,只是在家庭晚餐時,周教授推了推眼鏡說:
“以後就叫我們爸媽吧,書韻這名字,本就該是我們家的孩子。 ”彼時周教授的女兒周念正往她碗裡夾蝦,笑嘻嘻地接話:“以後我就是你姐姐了,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 ”
嚴書韻的筆名是“硯秋”,三年間出版了三本小說,全是關於創傷與救贖的故事。
她筆下的女主角總在絕境裡開出花來,文字裡有種近乎殘酷的溫柔,在歐洲文壇掀起不小的波瀾。
有記者想深挖她的過去,都被周家人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對了,下週有個華人作家交流會,主辦方特別希望你能去。”林慧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聽說國內也來了幾位作家。”
嚴書韻翻書的手指頓了頓,隨即輕笑:“不去了,最近想寫新故事,怕分心。”
她早已學會在文字裡安放那些無法言說的疼痛,現實裡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不值得再回頭張望。
國內,深秋的雨連續下了半個月。
沈辰宇坐在空曠的別墅裡,落地窗外是蘇家別墅的廢墟——蘇家破產後,那棟房子被法院拍賣,後來不知被誰買下,拆得只剩斷壁殘垣。
他又做了那個噩夢。
夢裡的蘇江月穿著囚服,臉上的疤痕在慘白的燈光下像蜈蚣一樣扭曲。
她站在監獄的鐵欄杆後,眼神空洞地看著他,開口時喉嚨裡像卡著玻璃碴:“沈辰宇,我的腎疼。”
冷汗浸溼了襯衫,沈辰宇踉蹌著走到酒櫃前,給自己灌了半瓶威士忌。
五年了,自從蘇江月消失後,這個噩夢就沒離開過他。他派人找了她三年,從瑞士到挪威,從作家“硯秋”的照片裡尋找蛛絲馬跡,卻連一點影子都抓不住。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監獄打來的。
“沈總,蘇婉柔她......好像真的瘋了。”獄警的聲音帶著遲疑,“這半年來,她每天都對著牆壁哭,說有人要割她的腎,還把飯盆扣在頭上,說那是蘇江月的臉......”
沈辰宇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當然知道蘇婉柔是裝瘋。這個女人在監獄裡依舊不安分,用眼淚和柔弱博取同情,甚至想透過律師聯絡他,求他救她出去。直到半年前,蘇明哲接管了監獄對她的“關照”。
蘇明哲用的法子很簡單——他讓獄警每天在蘇婉柔耳邊重複當年她對蘇江月做過的事。
“今天天氣真好,適合跪在操場三個小時呢。”
“你的右手要是骨折了,是不是就寫不了那些誣陷人的信了?”
“聽說有人要劃花你的臉,你說會不會比蘇江月的疤還難看?”
起初蘇婉柔還能歇斯底里地咒罵,後來就開始沉默,再後來,就成了獄警口中瘋瘋癲癲的樣子。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蘇明哲在電話裡對沈辰宇說的最後一句話,語氣裡沒有任何情緒,“沈辰宇,我們都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沈辰宇將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濺起時,他彷彿又看到十八歲的蘇江月躺在手術檯上,麻藥生效前,她還笑著對醫生說:“麻煩輕點,我怕疼。”
那時的他,怎麼就信了蘇婉柔說的“江月自願把功勞讓給我”?怎麼就眼睜睜看著她被送進監獄,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玻璃窗上,像無數隻手在撓抓。
沈辰宇蜷縮在沙發上,任由噩夢再次將他吞噬。
夢裡的蘇江月轉身走向一片白光,他拼命追趕,卻只抓住一片虛無。
瑞士的春天來得很早。
嚴書韻在周唸的陪伴下,走進紋身店補色。後腰的鳶尾花經過三年時光,顏色稍顯暗淡,此刻被重新暈染上墨紫與鵝黃,像剛從晨露裡摘下來的一樣。
“真好看。”周念摸著自己手臂上的小雛菊紋身,“書韻,你這朵鳶尾花,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啊?”
嚴書韻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沒什麼秘密。”她輕聲說,“只是告別過去而已。”
紋身師正在收拾工具,收音機裡播放著本地新聞,女主播用流利的法語報道著一場即將舉行的文學頒獎典禮,提到了入圍作家“硯秋”的名字。
嚴書韻繫好襯衫釦子,轉身往外走。
陽光穿過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後腰的疤痕被花朵覆蓋,過往的疼痛被文字治癒,那些愛過恨過的人,都已化作日內瓦湖底的沙,再也泛不起漣漪。
她的人生,終於真正屬於“嚴書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