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凝_第8章 好在同樣落水的還有我們家的忠僕

「好在同樣落水的還有我們家的忠僕，他拼死將我拖上了岸，自己卻死了，連個名字也沒留下。」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溫柔又憐惜地盯著他的眼睛。

片刻後。

他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我被一戶農家撿到，他們剛好生不出，可能覺得我是老天的恩賜吧，就把我當做自己的孩子養了起來。」

「可我六歲那年，他們又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傅尋突然撲上來緊緊抱住我，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阿凝，我幼時過得很不好，你多疼疼我。」

我還沒從他的故事中反應過來。

他已經湊上來吻住了我的眼皮，抓住我的手緩緩往下。

「我還有身子，不太方便——」

「沒關係，我知道怎麼做。」

傅尋含糊地誘哄。

遲疑片刻，他臉頰已然泛起紅暈，沉浸其中。

16

這一年的新年到來時。

我已經八個月的身孕了，行動越發遲緩。

傅尋也越來越忙。

只是無論什麼時辰到家，他總要到我的臥房看一眼。

有時脫了衣服輕輕摟著我，什麼也不做，就能安睡一整夜。

走時還不忘在我眉間印下一吻。

「阿凝，最近外面不安穩，你少出門。」

「我都這樣了還出什麼門。」

我在睡夢中輕輕抱怨。

只是醒來後回想起他的話，若有所思。

最近外面的氣氛確實古怪。

臨近年關，本該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氣象，京城裡卻頻繁地調動兵馬。

「據說是龍椅上那位身體欠安。」

婆婆這個時候又顯得很聰明，細細和我分析。

「儲君遲遲未立，各方勢力難免蠢蠢欲動，早知道這樣，當時就不該讓雲諫入了皇子府。

」

傅雲諫六月份的時候由吏部授官，做了二皇子的屬官。

如今風聲鶴唳，他已經數月沒有回家了，婆婆不免擔憂。

想到他，我心驚膽戰。

自那天他額角流血地離開院子後，行事就越發古怪。

投靠二皇子後，幾次出謀劃策，竟然隱隱針對五城兵馬司。

或者說，針對傅尋。

正月裡，形勢急轉直下。

傅尋一連好幾天沒有回家。

倒是消失許久的傅雲諫突然出現。

他依舊來了我的院子，這次沒有穿傅尋的衣服，卻也沒人敢攔。

他身後帶了一隊鐵甲衛。

「父親病了。」

他自顧自斟了杯茶水，神色平靜。

「大約是被你氣的吧。」

我扶著肚子緩緩坐下來。

「永安侯府掌過西北軍權，向來是不站隊的，你公然投向二皇子，這是把公公架在火上烤。」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可男人總要建功立業的。

「永安侯府樹大招風，想要獨善其身是不可能了，與其時局穩定了被清算，不如一開始就棄暗投明。

「再說，你以為你的傅尋就很無辜嗎？他掌管的五城兵馬司，可是五皇子的勢力範圍。」

「那你們豈不是要對上了？」

我嘆氣，慢吞吞喝了口茶。

「一開始不就註定了嗎？有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弟弟，誰能裝聾作啞呢？

「侯府從一開始就容不下兩個主人。」

傅雲諫輕輕替我攏了攏頭髮，語氣溫柔。

「阿凝，這麼多年，我也就只能和你說說心裡話了。」

我有些煩躁地揮開他的手。

「這是男人之間的事，你不該總是打著我的幌子。」

他挑眉驚訝。

「怎麼是幌子？

「傅尋不死，我怎麼兼祧兩房。

」

17

我被傅雲諫氣得當夜就發動了。

好在產房和接生嬤嬤都是一早就預備好的。

我被推進去時，婆婆還在和傅雲諫爭執。

「這是你弟媳的院子，她生產你進來幹嘛？」

「弟弟不在，我總要替他照顧一二。」

婆婆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種鬼話你也敢說？你真當我是傻子！」

疼痛一陣陣襲來，在產婆的催促聲中，院裡的動靜也越發模糊。

昏沉間我彷彿聽見了鐵甲衛的金戈碰撞聲，然後是老侯爺聲如洪鐘的聲音，大喊著「孽畜」。

下面猛然一陣撕裂的劇痛。

伴隨著嬰兒的啼哭聲，我體力不支，終於沉沉陷入了夢鄉。

……

再一次睜眼，傅尋正守在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他一身金甲濺了許多血跡，眼裡滿是血絲，下巴上也冒出青色胡茬。

像是許久沒休息了。

我輕輕動了動手指。

傅尋立馬湊上前，緊張地盯著我。

「阿凝，你醒了？」

「你夜裡睡覺又淺又輕，我好幾次都聽不見你的呼吸，我差點以為——」

他說不下去了，狼狽地別開了頭。

眼裡隱約可見水光。

「侯府怎麼樣了？」

我輕輕回握住了他的手。

「都安穩了，二皇子趁著陛下病重謀反，外面??了一夜，好在都平定了。

「父親大義滅親，拿了大哥去金鑾殿請罪，聖上看在他和我這次平叛的功績上，只奪了世子之位，判了流放。

「父親已經請封我為世子了。」

他說完就緊緊盯著我的眼睛，觀察我的反應。

我虛弱地扯出個笑容。

「你沒有投靠五皇子就好。」

「以後，我們的孩子也會是世子。」

我生了個兒子。

是侯府孫輩中的長子，老侯爺親自賜名「戢寧」

，寓意收兵止戰，國泰民安。

那晚聖上的病危原來只是掩人耳目，他藉此拔除不安分的皇子，清理了朝堂。

好在公公和夫君始終站在聖上這邊，所以保住了永安侯府一門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