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人皮面具_第五章 凌晨一點

凌晨一點,西京市郊。

我跟著汪小春的腳步,來到了她口中的那座墳山。

雖然入夏已經一月有餘,可西京的夜晚依舊冷的刺骨,城市的深夜似乎總比農村的要更冷些。出門前,我特地換上了一身白裙,現在被夜裡的涼風吹的瑟瑟發抖。

汪小春帶著我越走越遠,四周景象漸漸荒蕪,馬路也從一開始六車道,逐漸變成了鄉間水泥路,直到最後,徹底變成了田壟小徑。

來西京之前,我從未想過,西京也有這麼荒蕪的地方。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冷清的月光灑在我的身上,影子被拉的很長。

耳邊傳來的,除了我與汪小春的腳步聲,就只剩遠方不時傳來的烏鴉呱噪和稀疏蟲鳴。

我隱隱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決定了,醫生說的是對的,也許,我真的不該插手這種可怕的事情的。

不知是出於憐憫還是共情,我竟鬼使神差的給汪小春開了門,並攬上了這種事情。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反悔了,如今我也只能跟著汪小春的腳步,一點一點的朝著那座墳山前進。

在小路上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的汪小春這才發出了一點輕微的動靜。

「到了……」

我抬起頭,藉著月光,總算看清了這座墳山的真容,說是山,實際上更像是一座光禿禿的小土坡。

小土坡的對面是條一兩米寬的小溪流,小溪蜿蜒曲折,不知流向何方。小土坡上,橫七豎八的立著幾座老舊石碑,石碑後埋著一個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土包上,插著一根根枯黃的竹子,發黃腐爛的紙錢被牢牢的夾在竹節上。

看這樣子,這墳山顯然是很久沒人打理了。

汪小春如同機器人一般,繼續向前走,我望著四周的景象,總覺得好像在何處見過一般。

沒走幾步,我的心就撲通撲通的跳到了嗓子眼。

恍恍惚惚間,我跟著汪小春的步伐,走過了小橋,一步步走上了墳山。

終於,汪小春在一顆老槐樹下,停下了腳步。

月光透過槐樹葉,在地上落下深深淺淺的影子,晚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山林中,傳來幾聲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吼叫。

「就是這裡了。」汪小春指了指槐樹下的小土包,冷漠的說道。

我順著汪小春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處的泥土新鮮,的確有剛剛翻動過的痕跡。

下一刻,汪小春沒有待我回應,便直接蹲在了地上,用手刨起土來。

汪小春的手長滿了血痂,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此刻又開始挖土,血痂頓時破開,猩紅的鮮血汩汩流出,沁進了黑色的泥土裡,濃郁的血腥味四散開來。

我吃了一驚,連忙想要去扶起汪小春,可小春就好像焊死在了原地一樣,任憑我怎麼用力拖拽,都無法移動她分毫。

忽然,一隻鮮血淋漓甚至能夠看見內裡白骨的手,牢牢的抓住了我的手腕,殷紅的血順著我的手腕滴落在地上。

「和我一起……」

汪小春眼神空洞地盯著我的眼睛,機械地說道。

我連忙想要抽出手,卻頭一次發現汪小春的力氣這麼大,拽了幾次,都無法脫身。

「小春!你怎麼了!醒醒啊!」

此時此刻,我終於發現了汪小春的不對勁,連忙出聲想要喚醒她。可汪小春就好像失去了魂魄一般,依舊木然的看著我。

我見呼喚沒有反應,頓時大急,手上再度發力,誰了汪小春竟然在此刻鬆開了抓住我的手。

失去重心的我一個踉蹌,身子直接跌坐在了小土包上。

下一刻,我的意識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變換,然後所有的一切,歸於黑暗。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的那一刻,墳山,小溪,汪小春的身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的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伸出雙手,卻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般,我的臉很痛,撕裂一般的痛,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一般,我好像被以一個奇怪的姿勢,鎖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痛,太痛了。

我多想尖叫出聲,可嗓子卻被腥甜的血水塞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輕微聲響。

我雙手握拳,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了這封閉的空間上,下一刻,拳頭好像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一般,又被彈了回來。

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樣……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外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動靜,是鏟子剷土的聲音,這聲音極有規律,每一道聲音都分明地落在我的心尖。

「對不起,姜虎,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帶著哭腔的女人聲音飄蕩了進來,這聲音,竟然與我的一模一樣……

而姜虎,恰好就是我前男友的名字。

外邊的「我」好像終於把坑挖好了,我只感覺箱子一陣晃悠,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湧上腦海,我整個人在箱子裡翻滾了數圈,終於落進了坑中。

我用力的捶打著面前的木板,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都是這層破布惹得禍,我伸出雙手,想要撕開破布,我用盡了全身力氣,絲線勒進了我的血肉裡,鮮血滴落在我已經失去知覺的臉上。

箱子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了,我要喘不過氣來了,包裹著我的布終於被我撕成了布條,泥土覆蓋上箱子的聲音,無比侵襲的落入我的耳中。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敲打著木頭箱子,傳出了一些細微的聲響,而這個聲音,卻被泥土砸在箱子上的聲音盡數覆蓋……

「救……救我……」

我張大了嘴,終於喊出了這樣一句話,可這聲音,跟蚊鳴沒有什麼區別。

隱約中,我甚至能聽見外邊的「我」的喘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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