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麻城舊聞:一樁缺少死者、橫跨兩朝的離奇命案_第三章 湯知縣一看老頭兒年邁

湯知縣一看老頭兒年邁,於是讓他起來說話。

老頭兒指著趙當兒說:「這小子是我兒子,他成天遊手好閒,到處胡鬧。我剛聽鄰居說他跑到縣衙來了,所以我趕快跑來,怕他胡說八道搬弄是非,別再犯了王法。小的這就把他捉回去嚴加管教,求老爺開恩,千萬別怪罪!」

湯知縣見這老頭兒言語甚是懇切,於是便讓他將趙當兒帶回家好生管教不許再犯。

這下楊五榮可不幹了,直接大喊:「慢著!趙當兒是我的證人,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還沒等湯應求呵斥,那老頭兒扯過趙當兒,一腳把他踹趴下,然後吼道:「趕快跟老爺說,就說你剛才說的都是放屁,以後再也不敢了,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趙當兒見他爹真的急了,趕緊嚷道:「小的剛才說的都是放屁,小的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楊五榮見狀指指趙當兒,又指著趙碧山氣得憋不出一句整話,只是喊著:「你…… 你…… 你們……」

湯知縣見狀,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一拍桌子怒道:「簡直是胡鬧!退堂!退堂!」

五、新官上任

眼看著唯一的證人沒了,就剩下一堆不知身份的白骨,這案子該如何審下去,又成了擺在湯知縣眼前的一個難題。沒有別的辦法,湯知縣只好一邊懸賞尋找失蹤的塗楊氏,一邊讓下屬打探民間的訊息。

原告楊五榮這邊可沒有乾等著,他在族兄楊同範的策劃下,藉著這堆白骨,一紙訴狀告到了湯知縣的上司,黃州知府衙門。

黃州知府剛剛因塗楊氏的案子罷免了一個知縣,以為藉此就能息事寧人,可沒想到這剛一年多,塗楊氏的案子又開始興風作浪,這還真是陰魂不散啦!

沒有辦法,黃州知府給湯知縣出了個餿主意,讓他先用《洗冤錄》中的「檢滴骨親法」去驗一驗那具屍骨是不是塗楊氏的。簡單來說就是取塗楊氏父母的血滴在那具白骨上,若血液沁入白骨,則是塗楊氏的屍骨,反之則不是。

湯知縣聽聞這個主意,也是欲哭無淚。這個主意是不是靠譜暫且不論,就看那骨架的盆骨形狀就知道明明是具男屍,怎麼會是女屍呢?

就這樣,轉眼兩個月過去了,案子一直沒有進展,可憐的湯知縣也沒能扭轉局面,還是步了前任楊思溥的後塵,生生被這個塗楊氏的案子拉下了馬。

縣官兒落馬了,可案子還要審,動靜鬧得太大,連湖廣總督邁柱都得到了訊息。事有湊巧,總督邁柱正好要安排提拔自己的一個親信,現任廣濟知縣高仁杰。

於是,他將高仁杰叫到跟前面授機宜,讓高仁杰這般如此,如此這般,辦好了這樁案子便可撈到個知府坐。

都安排好之後,總督邁柱指示由廣濟知縣高仁杰和新任麻城知縣李作室,共同審理麻城的塗楊氏失蹤案。

高知縣得了總督大人的真傳後,自是信心滿滿,馬不停蹄地跑到麻城縣,開始大刀闊斧地審理起塗楊氏的案子。

他先是按照湯知縣之前的審案記錄,把趙當兒給找了回來,鄭重其事地錄了趙當兒的口供;又按照趙當兒的口供把塗如松給抓了起來,再傳了楊五榮和楊同範一起來準備再驗白骨。

他這麼一折騰,明眼人就都看出來啦,新來的這位高知縣看來是要拿塗如鬆開刀啦。而新任麻城知縣李作室也是心知肚明,一看這高知縣就是背後有人啊,不然他怎麼會不等自己,直接開幹呢?那自己也就做個順水人情吧,他說咋弄就咋弄唄,搞成了自己跟著立功,搞不成就把鍋都甩給他高仁杰,這就叫以逸待勞,坐收漁利。

高仁杰這麼一折騰,那之前的驗屍單就成了一張廢紙。而此時薛仵作也看到了機會,他盤算著,若是此次能借機趕走李仵作,那以後這麻城縣的正仵作就是他薛連財了,每年的工食銀子也就能翻一番啦。

於是,薛仵作馬上去找了相熟的縣衙書吏,請他在高大人面前美言幾句,好讓他這個學習仵作來重新查驗那具白骨,只要高知縣讓他怎樣說,他就怎樣說。話說這薛連財雖然本職工作能力不咋地,但是在縣衙裡的人緣兒混得還是不錯的,深諳各種潛規則。

高仁杰正要找個聽話的仵作來幫忙驗屍,一看正好有個送上門兒的,於是也就欣然應允,任命薛連財為「代理正仵作」,接替李榮來查驗白骨。

後面的事情當然就順風順水了,那具白骨不僅被認定為女屍,而且還被驗得是塗楊氏無疑。於是,湯應求被定為貪贓受賄,包庇重大犯罪嫌疑人塗如松,而塗如松則被列為殺害塗楊氏的最大嫌疑人,只是可憐那仵作李榮死活不肯招認受賄之事,最後熬刑不過,竟被活活打死!

案件進展如此之快,從總督邁柱到原告楊五榮都是拍手稱快,但就是苦了那塗如松。

塗如松被抓進縣衙,先開始高仁杰還是好言相勸,但正常人誰能這麼簡單的招認這殺人的重罪啊?!於是,高仁杰翻臉了,辣椒水、老虎凳、烙鐵烙、鞭子抽,各種刑具都給塗如松招呼上了,可這個塗如松硬是咬緊牙關沒有招供。

後來高仁杰實在沒招兒了,使出了看家的絕活兒,他讓衙役把一根粗大的鐵鏈燒紅,然後將塗如松按倒,讓他的雙膝跪在燒紅的鐵鏈上,這一下把個塗如松燙的皮開肉綻,當時就昏死了過去。

酷刑之下,塗如松已經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剩下半條性命。實在是熬刑不過,塗如松只能屈打成招,承認了殺妻的罪行。

六、總督、知州、知縣

有了塗如松的招供,高仁杰可是高興了,趕忙把案件報給上級,也就是呈報給了護理黃州的蘄州知州蔣嘉年。蔣老爺看完高仁杰呈報的案卷後,發現案件疑點甚多。

首先驗屍環節中,對於屍體身份的確認就是含混不清;再有塗如松的招供更是含含糊糊缺少細節。

這個高仁杰搞的什麼名堂?蔣老爺心中鬱悶,之前總督大人倒是跟他提起過這個案子,叫他「秉公而斷,深思熟慮。」但就是這八個字,讓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到底是該放水呢?還是該嚴查呢?

思來想去,怎麼著也要做個樣子吧?這麼含糊的案卷,萬一有個御史言官查到了,怎麼著都脫不了翫忽職守的惡名啊!於是蔣老爺就把這個案子以證據不足為由,給駁回去了。

高仁杰原本想著總督大人一定都打過招呼了,可沒想到這個知州蔣嘉年這麼不給面子,那好吧,那本官就給你湊點證據。

於是高仁杰又七拼八湊了些「證言」,比如:塗如松的母親是怎麼跟塗如松告兒媳狀的;塗如松又是怎麼拿著紡車車心毆打塗楊氏的;塗楊氏還懷有身孕…… 等等一系列所謂「案件細節」。

蔣嘉年看到這些所謂「證據」後被氣得恨不得咬死高仁杰,心說:就這些雞毛蒜皮的也算是證據?我看你高仁杰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要是這個案子辦砸了,可能還會連累我自己的前程,於是就又給駁回去了。

就這樣蔣知州和高知縣之間來回折騰了四個回合,還是沒能把這個案子搞定。

最後蔣知州實在沒耐心了,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去查驗一下。於是便帶了幾個從人和州府的仵作親自跑到趙家河去驗屍,這一驗之下,自是一清二楚,那副白骨分明是一具男屍,絕不可能是女屍。

這下子高仁杰和李作室也就下課了。

事已至此,塗楊氏的屍體還是沒找到,而這具男屍是誰,也不知道。案子還需要審,繼續派人!

蔣知州便指派黃岡縣知縣暢於熊和蘄水縣知縣汪歙來審理塗楊氏失蹤一案。暢、汪兩位知縣一盤算,這麼糊塗的一個案子自己如何審得清楚?!

但是上指下派,又沒有辦法。為了能夠保住烏沙,兩位知縣大人想了個辦法,他們只是報告上司,前任知縣湯應求在審理案件的過程中沒有分辨屍骨男女,而且私自改換了呈報檔案,所以僅僅革職是不夠的,應該追究其翫忽職守的責任。

這樣一來,兩個人由於參奏了與案件有關的湯應求,則出於避嫌的考慮,不再適合主審本案。於是,他們兩個人平安實現軟著陸,不傷分毫地退出了案件的審理。

至此,塗楊氏失蹤一案已經致使兩位知縣革職,四位知縣出局,湖北官場也是議論紛紛。總督邁柱此時也是十分難堪。此時總督邁柱的政敵們也看到了機會,已經有人就此事準備向皇上參奏了,若是皇上怪罪下來,也夠他這個總督喝一壺的。

當務之急還是要趕快了結此案,於是,總督邁柱又指派了咸寧知縣鄒允煥和黃陂知縣黃奭中負責塗楊氏失蹤案的審理,並且囑咐二人,務必儘快破案,否則楊思溥和湯應求就是他們的榜樣。

鄒允煥和黃奭中自然不敢怠慢,馬上開始審理此案。可正當他們準備再去驗屍之時,卻被告知,幾個月前趙家河發洪水,成殮屍骨的棺材被沖走了,因此再無驗屍的可能。這下兩人可傻眼了,原本還想透過屍骨找找線索,這回算是徹底完蛋了。但是兩人一琢磨,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啊,就算是編,也要編出個案件結果來。於是他們二人開始瘋狂翻找之前官員們的審案記錄。

老天餓不死瞎家雀兒,他們二人在之前高仁杰、李作室審問的證人口供中看到了趙當兒的證詞,簡直是如獲至寶,只是趙當兒的證詞太含糊,還需要再詳細一點兒才能夠交得了差,於是他們又把趙當兒找來問話,經過各種循序善誘,終於羅織出了這樣一個故事:

雍正八年正月二十四日晚,塗如松在打死塗楊氏之後,請自己的叔叔塗方木想辦法給自己脫罪。

塗方木讓塗如松找來蔡三、蔡五、蔡秉乾和李四,一起將塗楊氏的屍體抬至趙家河的河灘掩埋。之後,為了不引起懷疑,又讓塗如松去楊五榮家假意尋找塗楊氏。只是在他們抬屍去掩埋時路遇趙當兒,趙當兒偶然發現了他們抬的是個人。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