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麻城舊聞:一樁缺少死者、橫跨兩朝的離奇命案_第二章 小黃臉兒嬉皮笑臉地走後

小黃臉兒嬉皮笑臉地走後,薛仵作趕緊假裝一邊系褲腰帶,一邊朝李仵作那邊跑去。嘴裡唸叨著:「這一大早的,跑這麼遠的路,還剛下過雨,可能是著涼了,跑肚拉稀可真是夠受的。」

李仵作也不理會薛仵作說什麼,只是見他跑回來,便招手示意刑書過來做記錄,他準備唱報驗屍結果了。

刑書見仵作招手,便帶著屍單的底單和筆墨走來。

李仵作按照程式,開始唱報,正當他報到屍骨為男屍時,薛仵作突然出聲打斷,大聲說道:「等等,這裡有點兒不對啊!」

刑書聞聽,頓時停筆,疑惑地看向李、薛二人。

老李忽然被打斷,心中十分不悅,皺起眉頭喝問:「怎麼啦?哪裡不對啦?」

薛仵作不慌不忙地走到李仵作跟前,不緊不慢地說:「按照《洗冤錄》的記載,屍骨發黑為女,屍骨發白為男。你看這屍骨顏色暗深發黑,當然是具女屍,怎麼會是男屍呢?」

李仵作平日就不喜歡這個不學無術,平日裡跟街上的浪蕩子弟胡混的薛仵作,今日見他敢當眾頂撞自己,自然是又氣又恨,於是反駁道:「你懂得什麼,那《洗冤錄》是書上的東西,老子見過的死屍比你家活人都多,這是男是女還看不出來嗎?!」

薛仵作原本只是為了些錢財才出頭搶白,現在聽見老李如此惡語相加,於是惱羞成怒,更加高聲嚷道:「你看那棺中的骨頭,從頭到腳才多長,那能是男人的身長嗎?」

老李也是不甘示弱:「男人也有高矮胖瘦,怎見得以身高辨男女?!」

兩人一個勁兒地強辯,遠處的湯知縣看到這邊的情況不對,又隱約聽到兩人的爭吵,於是走了過來,呵斥住兩人,也不問兩人是非,獨自走到棺材邊上,低頭看了一眼那副骨架,轉身走回刑書跟前,示意刑書記下「男屍!」

正當湯知縣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只聽見不遠處樹林裡一陣騷動,緊接著數十個鄉民打扮的人朝河灘邊趕來。領頭的是兩名青年人,其中一人是鄉紳打扮,另一人則是書生模樣。

湯知縣見來人眾多,心中便生了幾分膽怯,待眾人走到跟前,湯知縣高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到這裡來幹什麼?」

只見那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走上前來,抱拳拱手施禮道:「問話的可是知縣老大人?」

湯知縣答道:「本官正是麻城知縣湯應求。你是何人啊?」

那個年輕人答道:「學生是本地的生員,名叫楊同範。」

說著,他又指向身邊的年輕人說道:「這位是學生的同族兄弟,名叫楊五榮。」

湯知縣見這楊同範言語斯文,不像壞人,於是多少放下了一點心,又繼續問道:「原來是楊生員,你們今天帶領這麼多人前來,有什麼事情嗎?」

楊同範答道:「近日,學生和族弟五榮聽說河灘上衝來一具屍身,猜想可能與我家被害的族妹塗楊氏有關,所以特意約了眾族人前來認屍,還望老大人開恩,容我等上前認一認,是不是我家小妹的屍身。」

湯知縣暗自思忖,自己到任以來翻看過前任留下的案卷,其中是有一樁塗楊氏被害的案子,也正是因為這個案子拖得太久沒能審結,前任知縣楊思溥還因此丟了官。

由於這個塗楊氏的屍首一直沒有找到,也沒有其他的佐證,因此案件原告楊五榮沒有繼續追究,而殺人嫌犯,也就是塗楊氏的丈夫塗如松也被無罪釋放了。

今天這具屍首,難不成真的是被害人塗楊氏的屍骨嗎?

這副屍骨的盆骨明顯狹窄,應該是男子的骨骼,只是身材矮小,骨質較細,看起來有點像女子的骨骼。也罷,不妨讓他們辨認一下,也好有些線索。

於是,湯知縣答道:「請兩位至親之人過來辨認一下,其餘人等在原地等候。」

楊同範和楊五榮疾步上前,靠近棺材往裡面探看,這一看之下,兩人不禁失聲痛哭,邊哭邊喊著:「小妹啊,哥哥可找到你啦!你死得好慘啊!可恨那個畜生啊,心狠手辣害死了你啊!哥哥一定要替你報仇雪恨啊!」

聽見這兩人悲切地哭聲,圍觀眾人也不禁紛紛上前。眼看著人群騷動有些難以控制,湯知縣再看看他身邊帶來的幾個人,看來根本鎮不住場面,於是慌忙招呼官差仵作趕緊撤退,不聲不響地回了縣城。

男女骨骼對比圖

四、大鬧公堂

與其說湯知縣是撤回縣城的,倒不如說是逃回縣城的。

當日,鄉民們群情激憤,恨不得直接追到麻城縣衙,讓湯知縣下令把殺人兇手塗如松抓來問罪。

而被害人塗楊氏的哥哥楊五榮則是一紙訴狀,再次將他的妹夫塗如松送上了被告席。

在麻城縣的公堂之上,楊五榮哭訴了他所瞭解的情況:

去年正月十三日,他妹妹塗楊氏回孃家看望家人。十一天後,他親自將妹妹送回夫家。

怎料,塗如松的母親嫌兒媳回家晚了,便讓兒子訓斥兒媳。塗楊氏因不滿丈夫言語,與丈夫爭執起來,誰知這塗如松竟將塗楊氏打死。

事發之後,這塗如松還謊稱塗楊氏並未回家,約了親族數人跑到楊家門上來尋妻。他楊五榮起初以為妹妹真的走失了,於是還和塗如松一起尋找,後來有個叫趙當兒的熟人到他家來報信,說是親眼看到塗如松將他妹妹塗楊氏的屍首抬到荒郊去埋了,趙當兒實在是看不過去,才來報信的,事前說的這些情況也是趙當兒告訴他的。

湯知縣一聽,忙傳趙當兒前來作證,那趙當兒在大堂上的證詞與楊五榮分毫不差。於是湯知縣急忙命令衙役前去將塗如松傳來問話。

不成想,塗如松的供詞卻是另外一種說法。

塗如松供道:

去年正月二十四日,他外出後剛剛到家,見塗楊氏也是剛從孃家回來,心中就有不滿,埋怨老婆沒有在家照顧患病的母親,塗楊氏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了。

塗如松以為老婆生氣又回孃家了,於是就約了幾個族人去楊五榮家尋找塗楊氏,可怎料塗楊氏並沒回家,所以又約上大舅哥楊五榮四處尋找塗楊氏。可不知何故,大舅哥懷疑是他害死了塗楊氏,將他告上縣衙。當時的縣太爺楊思溥見沒有證據,於是就將他放了,他自己還懸賞找尋妻子塗楊氏,可也是一直沒能找到,今天突然被傳喚來,不知是否有妻子的下落?

湯知縣聽罷塗如松的供述,問塗如松:「這堂上的趙當兒你可認識?」

塗如松一見趙當兒,臉色大變,急忙答道:「不、不認識……」

趙當兒聞聽,也不待湯知縣問話,陰陽怪氣地說:「是啊,您這位富賈怎麼會認識我們這樣的窮小子呢?」

趙當兒話音剛落,旁邊的楊五榮已經按捺不住了,指著塗如松罵道:「塗如松!你這個畜生,竟然下此毒手害死我妹妹,我與你不共戴天,勢不兩立,今日人證在此,你還敢抵賴嗎?!」說著話便要上前抓打塗如松。

湯知縣見狀,急忙拍案喝止:「嘟!大膽楊五榮,公堂之上豈容你大聲喧譁!」

楊五榮見狀,也不敢出聲了,只是悲悲切切抽泣起來。

湯知縣正盤算著這幾個人到底誰說的是實話,只聽堂下有人鬧著要上堂。有衙役跑上前來報告,說是有人自稱是趙當兒的親爹,鬧著要上堂來找他兒子。

湯知縣聞聽,猜想可能還是和案情有關,於是就讓衙役放他上來。

只見堂下走來個老頭兒,他給湯知縣跪下說:「小的趙碧山給老爺磕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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