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血幽之果:東北采參人的神秘往事_第五章 柱子絕望了

柱子絕望了,他倆現在就像兩塊誘餌,吸引著各路野獸大快朵頤。不用說虎豹熊狼這種大型獸類,成團的蚊子毒蠅能活活吸乾血液,把他倆變成兩具乾屍。

「二哥,長蟲……」柱子顫聲喊道。一條胳膊粗的山地蝮蛇從他脖子上經過,火紅的信子在耳邊吞吐,柱子感覺頸間一陣冰涼,腥氣撲鼻,幾乎嚇暈過去。

「別他媽嚎了,你身子軟,快想辦法磨斷繩子。」二哥不耐煩地嚷著,他臉上的血味引來一大群蚊蠅,遠遠看去像一層黑紗。

柱子頭皮發炸,不顧一切地扭動身體,麻繩浸透汗水後深深勒進肉裡,他的雙臂早已麻木,手腕在粗糙的樹皮上磨爛,後背鮮血淋漓,這些他都不理會。繩索太結實了,柱子絕望地想,恐怕三天三夜也磨不斷。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一輪圓月爬上半空,遠處響起野狼的長嗥,柱子打了個冷戰,不知道能不能挺過這個夜晚。

如果有把小刀就好了,哪怕鹿骨釺子也行。柱子悲嘆一聲,再度用盡全力掙扎。忽然,指尖觸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藏在腰帶裡的銀洋!柱子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活動兩根手指,指尖一點點伸進暗袋,直到把銀洋夾出來,那是一枚舊錢幣,邊緣有些磨損,正好可以用來刮擦繩子。

柱子屏息靜氣,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指尖,咔哧,咔哧,一小根纖維斷裂,接下來第二根,第三根…… 不知道過了多久,粗繩終於被磨斷,柱子像石頭一樣摔向草叢,半天爬不起來。

二哥匍匐幾步,揪起一把青草揉碎擦在臉上,疼得滿地打滾兒。他臉上被咬出無數鼓包,眼睛腫成一道縫,草汁滴上去如同火燎一般。

「二哥,二哥——」柱子的聲音激動得變了音兒,「二哥快來看,棒槌!」

二哥爬到柱子身邊,不由得張大嘴巴。就在離他倆幾米遠的草叢中,在明亮的月色照耀下,一簇籽粒隨風輕擺,參籽旁巴掌形的複葉綠中透黑。二哥用手指撐開眼皮仔細數,一、二、三…… 七品葉!棒槌裡的極品!

人參的花籽

二哥頓時狂喜,他咬破指尖,把一截麻繩染紅系在參葉上。跪地連磕三個響頭,「謝謝老把頭恩典,謝謝山神賞財!柱子,還愣著幹啥,快給山神磕頭!」

第二天一早,二哥和柱子用樹枝當釺子,由遠及近開挖。這棵棒槌體形碩大,蘆頭飽滿,主根上部刻滿密密麻麻的皺紋,鬚根細長堅韌,深深扎入地下,看尺寸至少生長了七八百年。當二哥顫抖著把最後一根鬚發完整剝出土坑時,兩個人激動得渾身發軟,才意識到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兄弟,咱倆算叨上了,媽的,還得謝謝老張,要不是他把咱倆栓樹上,做夢也遇不到棒槌王。」

「二哥,下山能賣多少錢?」柱子興奮地問。

「哼,最少五千大洋,少一分不賣!」二哥把棒槌裹在松樹皮裡,外面反覆捆了十幾道。

這個數驚得柱子半天沒說出話,五千大洋,倆人對半分就是兩千五百塊。俺的娘喲,在老家蓋六間大瓦房再帶十垧好地也花不了這麼多錢呀,剩下錢還夠娶房俊媳婦……

二哥把他敲醒,「別迷瞪了,趕緊下山,別被老張堵住。」

柱子連連點頭,兩人背好棒槌,深一腳淺一腳奔出黑虎嘴,在一堆大石頭下湊合蹲了一晚,次日清晨下起雨來,他們等雨小起身趕路,不料走了半天又轉回原地,糟糕,他倆遇見了鬼打牆!

四、薩滿的訓戒

有時候人在野地裡明明沿直線前進,走著走著繞回原處,就像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老人說這是得罪了鬼怪狐仙,放山時遭遇鬼打牆,十有八九出不來。

雨後森林地面升起乳白的霧氣,兩步外看不清人影,二哥和柱子各自拿一根粗木棍防身,每走幾步停下聽動靜,他倆已經在山裡鑽了好久,累得氣喘吁吁。柱子感覺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一棵樹後還是一棵樹,每棵看起來都一樣。他們艱難地穿過窪地,在一棵老空筒樹邊大口喘氣。

「二哥,」柱子忽然顫聲說道。「咱們又轉回來了!」

霧氣漸漸散開,前方出現塊天然小空地,一堆青石被雨水洗得發白。二哥臉色鐵青衝向石堆,一點不錯,石頭下還有他們踩出的腳印。

「會不會是咱得罪了老把頭,不該帶走棒槌王?」柱子頭皮發麻。

「別說喪氣話,誰也別想搶走老子到嘴的肥肉!」二哥狠狠踢飛一坨泥土,「換個方向走,我就不信出不去。」

再次鑽進樹林,他們更謹慎了,每走幾步在樹枝上做標記,時不時低頭檢視腳印,生怕再走回頭路。大半天后,他們又重新回到石堆邊。

柱子無力地倚在樹邊,他有種不祥的預感,恐怕這輩子走不出大山了。都怪那棵棒槌,柱子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沒有它,自己和二哥就不會進山,更不會被困在這裡。他緊盯著二哥背後的松皮筒,不由自主向它靠近。

「你要幹啥?」二哥非常機警,轉身把筒子護得嚴嚴實實。

「把棒槌留下吧,有它在咱倆都得死在山裡!」柱子攤開雙手。

「放你孃的屁!」二哥眼珠子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拿起木棒狠狠杵在泥地上。「誰敢和我搶棒槌,老子和他拼命。走,再換條路!」

他倆在森林裡繞了七天七夜,柱子相信自己快死了。

七天裡他只吃了一些蘑菇和地衣,飢餓使人身體浮腫,雙腿輕飄飄使不上勁兒,每走一步,肺像拉風箱一樣狂喘,眼前陣陣發黑,只能扶著木棍緩緩前行。

二哥在柱子前面不遠的地方,情況差不多,他倆蓬頭垢面,衣服被樹枝刮成碎片,遠遠看去像兩灘蠕動的泥土。

「二哥……」柱子呻吟著,「給俺咬一口棒槌吧,俺不行了。」

「滾!」二哥像狼一樣齜起牙齒。

飢餓讓柱子無所畏懼,他搖搖晃晃撲向松皮筒。兩人拼命撕扯起來,這是場艱難的搏鬥,兩人都使出全身力氣,柱子到底體力弱,他頭上捱了一擊,仰面摔在草地上,眼前陣陣發黑。

一個巨大的獸影出現在柱子眼前,呼哧呼哧的腥熱氣息直噴臉頰。完了,熊瞎子舔臉,大疤瘌的身影一閃而過,柱子來不及思索便暈了過去。

等他甦醒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樺皮鋪上,身上穿了件陌生的短袍,周圍煙氣瀰漫,還有嘈雜的鼓和鈴聲。

咚咚咚!伴隨著鼓點,神秘的歌聲響起,同時還有些人在應和。柱子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那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語言。

一個穿狐皮坎肩的中年男人把木碗端到他嘴邊,碗裡盛著清涼的果子酒,柱子喝完覺得精神一振,他舉起空碗,示意再來一些。

這時他終於看清周圍情況,這是密林中的一片空地,十來個馬架子窩棚圍成一圈,地面攏著篝火,兩個身影在火光中翩翩起舞,一個手持單鼓,另一人搖晃鈴鐺,幾十個人在旁邊觀看,歌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這是一支滿族部落在舉辦薩滿儀式,薩滿是極其古老的原始宗教,扮演大神的人身披五色長袍,袖口垂下長長的流蘇,旁邊二神負責翻譯大神的話,兩人邊唱邊舞,松枝不斷冒出青煙。

民國滿族薩滿祭司

大神緩步來到柱子身邊,用手撫在他額頭上,喃喃唱了些什麼,鼓聲再度響起,柱子迷惑地瞧向剛才端酒給他的男子。

「薩滿在幫你向山神謝罪,你們太貪心,山神不高興。對方用生硬的漢話向他解釋。奧爾厚達是百草之王,你們把它偷光,老白山就空了。」

奧爾厚達是滿族人對人參的尊稱。滿族男人叫阿林保,他告訴柱子,這支滿族部落以養鹿為生,常年在森林中游牧。發現柱子的是一頭公鹿,他已經昏迷兩天了。

「薩滿說,你的罪行比較輕,山神罰你吃十天青草,你同伴的罪更大,山神讓他發瘋,以後他要像豬一樣哼哼,在土裡拱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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