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血幽之果:東北采參人的神秘往事_第四章 左側七條杠

左側七條槓,表示七個人放山;右側兩道槓,示意挖到二甲子。這是一種古老的行業傳統,像是行會中的秘密暗號,此後經過的放山客看到後馬上明白此地是人參生長區,可能還有大貨。

開山見財,這個收穫大大鼓舞了士氣,人們的情緒明顯輕快許多。柱子從疲憊中緩過來,禁不住胡思亂想,一棵二甲子就能賣不少錢,如果發現百年或千年棒槌王呢?他吞下一大口口水,瞪大眼睛瞧向草叢。

「棒槌!」

「什麼貨?」

「四品葉!」

「快當快當!」

轉眼柱子跟著大夥在山裡繞了三天,從初把郎變成老手,他的膽子越來越大,眼睛被訓練得愈發毒辣,三天中發現了兩棵巴掌子,張把頭說他出徒了,目光能殺草。

現在柱子已經習慣了放山的節奏,每天兩頓小米飯就鹹菜疙瘩,此外就是沒完沒了地排棍拉山。他們的收成不錯,最大的棒槌從蘆頭到須尾足有一條胳膊長,尋常光景下一年出不了幾苗這麼大的。

但張把頭仍不甘心,他兩眼通紅,像個瘋子一樣監督大家不停尋找,直到大夥實在累得走不動才允許休息片刻。放山的休息很短暫,大夥把棍子插在一邊,各自用樹枝墊在屁股下面,悶聲不響抽菸。

柱子沒抽過煙,二哥卷顆蛤蟆煙遞給他,「拿著,抽一口有勁兒。」濃烈的煙味嗆得他猛咳嗽,二哥皮笑肉不笑,「媽的,真是個初把郎,抽菸都不會。」

一顆煙剛抽完,張把頭迫不及待催夥計起身,「都起來,招呼!」他小心地把所有菸頭踩熄,用索撥棍把樹枝扒拉到一邊,嘟嘟囔囔說些吉利話。

「挑挑火堆兒,一看看一堆兒!

挑挑屁股墊兒,找到棒槌一大片兒!」

「哼,老張想棒槌王想瘋了。可惜米袋子見底兒,明早就得往回走。」二哥悄悄對柱子擠眉弄眼,現在他倆關係很親密。

二哥沒猜錯,第二天一早張把頭帶著大夥兒回程,山路崎嶇難行,柱子的手和臉被草葉拉出無數血道子。但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頭,柱子有點不捨得離開黑虎嘴,要是能再多待上幾天,把棒槌王找出來該有多好。

他沒料到這一幕來得如此之快……

三、棒槌王的詛咒

棒槌在集上賣給販子,張把頭留下一半,剩下的平分。

「三天後在破廟集合。」張把頭囑咐完把錢交到各人手裡,大夥喜氣洋洋一鬨而散,有的奔向妓院,有的去煙館過癮,在山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天,這些糙漢快憋瘋了。

柱子人生中第一次掙到這麼多錢,等人群散開後,他掏出一塊亮光光的銀洋,學著老江湖的樣子猛吹口氣,放在聲邊細聽。嗡——柱子笑了,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

「咋,這就美上了?」二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

柱子有點不好意思,急忙把銀洋掖回腰帶裡,錢藏在腰上安穩,他覺得二哥的表情有些古怪。

「這點錢算個屁,沒出息。」二哥不屑一顧,他四下張望,壓低嗓音。「有個機會能掙大錢,正好缺個幫手,想幹不?」

柱子將信將疑,「啥掙錢法?」

「噓,到一邊兒說。」二哥把他拉到僻靜地方,眼珠子轉個不停,過了半晌繼續開口。「這事不許告訴別人,明白嗎?」

「放心吧,俺的嘴有準兒。」

「咱哥倆這就殺回黑虎嘴,我知道有棵六品葉棒槌,合夥弄出來,賣錢對半分。」二哥一字一句輕聲說道。

「啊?!」柱子腦袋嗡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幾天別人挖出五品葉已經轟動集市,六品葉更了不得。他轉念有些狐疑,這種事二哥是怎麼瞞過張把頭的?

二哥看出他的疑惑。「那是我在第二天排山時看到的,六品葉,不會錯,趁休息的時候我特意又確認過。當時我沒吱聲,這是老把頭賞我的財,傻子才讓老張拿走大頭。你要樂意咱倆明早就出發,不去的話我另找別人,但是你要敢去和老張告密,別怪我不客氣。」二哥目光兇狠,兩隻手虎口大開,像一隻準備捕食的鳩鷹。

柱子忙不迭點頭答應,六品葉的大棒槌,傻子才不去!

他們沿原路回到黑虎嘴,二哥走在前面,一路小心辨認標記。上次他們折斷的樹枝就是路標,柱子發現二哥比別人多折一個彎兒,尖端齊刷刷朝一個方向,他恍然大悟,這傢伙真鬼,原來他早留了後手。

中午前後他們到了二哥發現棒槌的區域,兩人謹慎起來,用棍尖細細翻找,比上次拉山細緻得多。他們像梳頭一樣不放過每棵草,來回走了三四趟,別說六品葉了,連一個巴掌子都沒見到。

「真他娘見鬼了,明明就在這裡,難道能飛了不成?」二哥急得滿臉通紅,顧不得什麼放山規矩破口大罵。

柱子沉默不語,這幾天晚上睡前大夥總要扯幾句放山舊事,他聽了太多棒槌精的傳說,會不會棒槌感到危險躲藏起來……

「放屁,什麼棒槌精,老子才不信邪。」二哥惡狠狠地回答。「來,翻趟子,從頭再找!」

「棒槌早跑啦,翻多少回也沒用。」樹林裡忽然響起陰惻惻的聲音!

只見鐵牛舉著火銃出現在他倆身後!二哥下意識抬腿要跑,狗熊一樣的大疤瘌擋在他面前,刀鋒閃著銀光。

「狗日的,老子帶你進來發財,你小子卻往鍋里拉屎!」張把頭走到二哥面前,掄圓胳膊扇個耳光,二哥被打到趔趄,血順著鼻孔流出來。其他人圍上來拳打腳踢,二哥抱頭蜷縮成一團,慘叫聲不絕於耳。柱子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感覺胯下一熱,尿順著褲子滴滴答答流到地面。

等他們打累了,二哥搖搖晃晃扶樹站起來,艱難地啐出一口血痰。「姓張的,要殺要剮隨你便,柱子是我哄來的,他還是個孩子,別為難他。」

「把頭,俺錯了,求求您放了俺吧……」柱子急忙撲通跪倒磕頭。

「嘖嘖嘖。」張把頭衝二哥點點頭,「事到如今還敢拉硬,算個爺們兒。其實俺也不想殺人,無奈你倆非要砸大夥的飯碗,俺得對得起其他兄弟。走,送他倆去伺候龍王爺。」

柱子感覺雙臂劇痛,手被粗暴地扭到背後,他尖叫掙扎,肋上被狠狠砸了幾拳。

「小崽子,再叫喚就捅了你!」鐵牛咬牙切齒罵道。

幾個人推搡著他倆向河邊方向走去,柱子心中充滿恐懼,他偷眼望去,二哥耷拉著腦袋,滿臉血汙一言不發。

「各位叔叔大爺,求你們了,俺家裡還有老孃要養,俺才十四,俺不想死呀!」柱子崩潰了,他渾身癱軟,淚水噴湧而出,抱緊一棵樹打死不肯前進一步。

「把頭……」朱氏兄弟遲疑地望向首領。

張把頭揮手示意隊伍停下,看著泣不成聲的柱子,他多少有些於心不忍,沉思片刻後,張把頭改變了主意。

「把他倆捆上。」張把頭一聲吩咐,眾人把柱子和二哥隨身物品蒐羅乾淨,五花大綁捆在一棵大樹上。

「咱們進山時對著老把頭廟發過誓,背叛私藏要給山神爺扛三年長活,俺給你減到三天,三天後回來接你倆,新賬舊賬一筆勾銷。至於老把頭讓不讓你倆活過三天——全憑造化,走!」說完這番話,張把頭帶著手下轉身離開。

「姓張的,我日你大爺,有種來個痛快的!」二哥破口大罵,驚起一陣飛鳥亂鳴,張把頭一夥頭也不回,腳步聲消失在密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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