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如影隨形_第六章 江彥
「江彥。」我輕輕呼喚他的名字,「你真的糊塗了。」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看一個死人,隨即拿出打火機。
「江彥,你不覺得奇怪麼,杜宇翔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而我一直在跟你聊天。」
他愣了大約一秒鐘,眼裡的驚恐如洪水般奔湧而出。
下一秒,他重重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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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展了一下胳膊,扭了扭發酸的脖子,說:「江彥,你從來不把我放在眼裡,連我喝沒喝咖啡都不知道。」
我沒有真正喝下江彥準備的咖啡,只是裝作喝了兩口,含在嘴裡,趁吃蛋糕時假裝擦嘴又吐出來,沒人注意到我。
江彥頭部受到重擊,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他努力支撐起身體,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程天嶺。
「為了防備你,我和天嶺早就來勘察過了,天嶺一直躲在雜物間。現在,你不用開口,聽我說就好了。」說這話時,我特意湊過去,我想看清楚江彥表情的每一絲細微波動,宛如微風撩動湖面,美不勝收。
「知道為什麼我跟天嶺一直關係不錯嗎?因為我倆很像,都是底層的透明人,但都不甘於隱形,我們想要被別人看見,所以我們必須膽大心細。像我們這樣的人,去跟你做交易,會不留退路嗎?」
我告訴了江彥真實的情況。
我看見阿斐新聞的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天嶺的電話。他已經奄奄一息,如果我再慢十幾分鍾找到他,恐怕他已經孤獨地死在懸崖下。
他目睹了你殺害阿斐,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所以,他留了個心眼,故意把交易地點選在他自己非常熟悉的南野山。
他也清楚其中的風險,但十年前他見死不救,違背良心換來了你的把柄,現在是最佳時機了。他認為,阿斐的屍骨被發現,警察勢必調查,這個時候是你最容易就範的時候。
夜裡,你如約而至,可他還是賭輸了,你的心狠手辣已經變本加厲。你趁他不備,刺傷了他,要不是他對你有所戒備,大概已經直接被你刺死。
他故意跑向那處懸崖,因為他知道懸崖下有一處狹窄的平臺,只要能跳上去,他就能保住命,還能讓你確信,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一定沒命。
當然,為了讓你掉以輕心,他故意弄掉了手機被你撿到,裡面有你犯罪的證據,他還帶著另一部手機,照片也早已複製過去。
雖然他成功跳到了平臺上,但因為被你刺傷,摔在平臺上後就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已經快天亮了,這才打電話向我求救。
我救回他後,他告訴了我那晚發生的事,他很自責,他沒有去救阿斐,所以這些年來,也很少跟我聯絡。
我能理解他,真的,那種拼命想要被人看見,被人認真對待的心意。他太普通了,儘管已經足夠努力,仍然渺小得如同一隻螻蟻。
不像你,不像杜宇翔,自出生起,便擁有了奪目的光輝,即使蒙塵,也依然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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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彥沒有反駁我,因為我的敘述,應該非常符合那晚他和天嶺之間發生的事。
天嶺摔下懸崖後,江彥大概確信他活不了,但江彥是個容不得一絲紕漏的人。既然那晚程天嶺看見了他行兇的過程,那其他人呢?還有沒有人察覺到了什麼?或者,還有沒有像程天嶺這樣的不定時炸彈?
他不確定,他一定寢食難安,於是以緬懷阿斐的名義,策劃了這一次的老友聚會。
「江彥,無話可說了吧,該結束了。」我說。
我原以為,當我說出這句謝幕詞的時候,我應該無比快樂。從我知道真相起,我一直在等,等著把天生驕傲的江彥踩在腳下,等著在昔日好友面前揭開他犯罪者的面目。
看著他壓抑憤怒、驚恐、絕望的模樣,還在努力維持他高傲的姿態,我忽然覺得,好像所有人都一樣,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凌願……」我聽到一個氣若游絲的聲音,是杜宇翔在喊我,他說:「謝謝你……救了我們。」
杜宇翔和程天嶺的瞳孔裡,都有我的樣子,非常高大,略微帶點扭曲,可是很美,特別美。我感到前所未來的快樂,比踩死江彥還要開心。
「阿願,接下來怎麼辦,報警嗎?」程天嶺問我。
我站起來,環視四周,空氣裡瀰漫著塵埃的味道。
「十年了,天嶺,你甘心嗎?」我說。
「什麼?」程天嶺沒有理解我在問什麼。
「你突破良知,換來了江彥的把柄,卻什麼好處都沒撈著,你甘心嗎?」
程天嶺嘆了口氣,搖搖頭,「算死過一次了,我認命。」
「可是我不認命。」我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操控不了江彥的,不如交給警察吧。」他說。
「天嶺,你知道被人看見是什麼感覺嗎?」我突然問他,他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
「阿願,你怎麼了?」他小心翼翼問我。
兌現約定的時候終於到了,我鼻子一酸,落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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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江彥,是在迎新大會上,江彥代表新生髮言。
他那麼從容,舉手投足間,全是驕傲和自信。
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一定會被別人看見的,我想。
抱著和我相同想法的還有程天嶺,他迅速做出行動,為江彥籌建懸疑小說社團鞍前馬後。
社團成立後,他如願加入,我央求他帶我一起,這件事畢竟不太容易。
那時社團剛成立,江彥無意招攬很多社員,他挑選社員的標準是出眾,同時還要仰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