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如影隨形_第五章 幾秒的沉默之後

幾秒的沉默之後,江彥聚精會神地看著我,好像在看一件充滿謎題的文物,他說:「我跟丟了,一直沒有碰見她,就是這樣。」

他認真而專注的神情令我熱血沸騰,我必須深呼吸,來平靜胸膛裡如鼓點般的心跳。我揚起下巴,儘量以俯視的角度看他,「不,你碰見了程天嶺。」

他的語氣略顯急促,「這些年他跟你還有聯絡?當年你們關係不錯,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我降低語速,猶如品茶一般,喝得太急就品不到茶的韻味兒了,我說:「天嶺的確跟我說過,他在五樓碰見了你,當時你問他看見阿斐沒有,他說沒有,然後他勸你不要過於干涉阿斐的生活,畢竟你跟她也只是朋友關係,只不過長輩之間的關係很好而已,你們發生了爭吵。」

「然後呢?」江彥的神情輕微波動,他已經不如先前淡定,但聲音依然低沉而平穩,「這跟阿斐的失蹤有什麼關係?」

「別急,馬上就要說到了。你們爭吵的時候,阿斐出現了,你帶著阿斐走了。天嶺本來要走,但始終覺得你跟阿斐的關係很奇怪,你的管教方式嚴厲得近乎變態。」

江彥身體前傾,看我的眼神更加狠戾,「照你這麼說,你懷疑是我,殺死了阿斐?」

許久沒說話的杜宇翔,突然撐起身體,對江彥說:「那晚我們集合後,發現阿斐沒有出現,你說大家一起去找,不要走散了。我們搜遍了大樓,都沒有找到阿斐,你說阿斐可能回家了,讓大家先回去。第二天,你說阿斐一夜未歸,所以報了警。」

我愈加興奮,拍了拍手,看著江彥說:「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殺了阿斐,藏起來,為了不讓我們發現,你提議大家一起行動,等到大家都散去,你再去掩埋屍體。」

江彥的眼神開始躲閃,說:「如果是這樣,我為什麼要召集你們?為了自投羅網?」

「也許,你想找個替罪羊唄。」我說,「很可惜,你的計劃失敗了。」

江彥雙手交叉撐著下巴,沉默了一陣,他說:「是你的計劃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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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饒有興致地看著江彥,看來這齣好戲還沒到高潮部分,我問他:「在來這裡之前,天嶺給我發了一封郵件,你知道他寫了什麼嗎?」

他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

以下是程天嶺講述的內容。

我看著江彥生拉硬扯地拽走了葉斐,總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本來已經下樓的我又折返回去。

我聽見某間教室傳來說話聲,於是我偷偷溜進了隔壁的教室。

那間教室的牆面有些破損,露出了一個不規則的洞,我從洞裡窺探,看見江彥和葉斐在說話,雙方的臉色都不好看。

江彥說:「阿斐,你不能出國,你留在這裡,我會幫你安排好所有的事。」

葉斐說:「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想再做你的提線木偶,不想生活在籠子裡。我爸過世早,你像哥哥一樣照顧我,我很感激,但是彥哥,你不是我哥哥,我們只是朋友關係,你放過我吧。」

江彥有些激動,「不是那樣的,阿斐,你知道,我那是……那是愛你的,所以才會想要保護你,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保護你。」

「你知道,我一直當你是好朋友而已。」葉斐沉默了一下,「彥哥,你研究專案的資格是怎麼來的,我很清楚。」

江彥很驚訝,「你怎麼知道?」

「這你不用管,總之,以後請不要再管我的事了。」葉斐說。

江彥突然抓住了葉斐的胳膊,「你是在威脅我嗎?我對你那麼好,你竟然要威脅我?」

葉斐用力甩開他,喊道:「你再這樣,我現在就讓大家知道你的真面目……」

話音剛落,葉斐就被江彥捂住嘴,隨之按倒在地。

我當時想衝過去阻止,但在那一刻,我腦海裡的另一個小人忽然跳出來,跟我說,這是個機會,你抓住江彥的把柄,說不定有一天能派上大用。

我遲疑了,我不敢再看,我知道葉斐一定在掙扎,我聽見江彥低沉的聲音,帶著哭腔,好像在說:「為什麼……你跟他們在一起,也不看我一眼,為什麼,沒有人能得到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安靜了,我才敢窺探過去。那時葉斐已經躺在地上不動了,江彥坐在一邊喘氣。

唯一一次的機會,我不能錯過,我拿起手機,拍下了那個畫面。

之後,江彥把葉斐藏在講臺下的櫃子裡,再召集大家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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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精彩。」江彥學著我的模樣,拍了拍手,「程天嶺這個人證在哪裡呢?他拍的照片又在哪裡呢?」

我說:「阿斐的新聞一齣,天嶺覺得機會來了,這個時候敲詐你,再合適不過,所以他以照片相要挾,誰知你心狠手辣,殺了他。」

江彥陰惻惻地看著我,「那照片呢?你拿出來看看。」

這出戲終於快到高潮了,我通體舒暢,每個毛孔都在愉快地呼吸,我說:「你這麼淡定,是因為你拿走了他的手機,銷燬了照片,對嗎?」

江彥攤開雙手,「這麼說,你根本沒有照片,你這是誣陷,因為兇手是你和程天嶺。至於你說的郵件,那是你們自導自演。」

我也不慌,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底牌是什麼,而我馬上就要知道他的底牌了。

我繼續跟他周旋,「可是你也沒有證據,我們各執一詞,何況我有郵件為證,你有什麼?」

「你聽過倖存者偏差嗎?」他的嘴角含笑,看看我,又看看杜宇翔。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說:「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講故事。你想殺了我?再嫁禍給我?」

他搖了搖頭,「杜宇翔還在這兒呢,怎麼嫁禍?」

隨即,杜宇翔露出驚恐的神色,但已虛弱到說不出話來,他掙扎了兩下,什麼也做不了。

江彥繼續說:「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能開口,如果你留下了日記本之類的東西,裡面關於犯案的細節都非常精確,你覺得,結果如何?」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的全盤計劃,先了解我們到底知道多少,再揪出一個最可疑的替罪羊,製造替罪羊想要滅口反被殺的假象,自己偽裝成倖存者即可。

江彥戴上手套,從廚房拎出一個白色的塑膠桶,頓時,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撲面而來。

他擰開蓋子,一腳踢到,慢慢地說,像在講故事:

「十年前,程天嶺偷偷與阿斐交往,後來阿斐懷孕,孩子不是他的,程天嶺因愛生恨,夥同好兄弟凌願殺了阿斐,埋屍荒野。十年後,阿斐的屍骨重見天日,凌願怕事情敗露,先殺了程天嶺,再召集昔日好友聚會,打算集體滅口。大火中,我和凌願扭打在一起,他受傷了,只有我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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