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貓耳酒_第一章 貓耳酒白夜暗涌

貓耳酒

白夜暗湧:人性的雙殺遊戲

一起結伴旅行,我的好友彭宇卻死在了酒店房間。

而根據警方調查發現,

如果那晚我不是臨時起意和彭宇換了房間,那我,已經死了三遍……

1

張琛頹然坐在一張方桌後,身上三天未換的襯衫已經起了皺褶,青黑的眼袋和下巴密密麻麻的胡茬盡顯疲態。

他茫然地看著這間沒有窗戶的審訊室,回想起從前,他踏入這種地方的身份與角色是全然不同的。那些疲憊且瀕臨崩潰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客戶。

隨著審訊室門開啟,一個黑黑壯壯的警察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位年輕些的同志。

「張律師,不怕實話跟你說,就現在我們警方掌握的證據來看,對你很不利。如果你還是有所隱瞞的話,誰也幫不了你……」

說話的是中原市刑偵一隊的副隊長,劉偉文,他坐在張琛的正對面,神情嚴肅,聲音低沉,那雙眼睛亮得彷彿能穿透一切黑暗,直達真相。

張琛熟悉刑警的所有訊問方式,他也看得出,劉隊長此刻並不是在唬自己,而是真誠地提醒。

張琛苦笑了一下,他的思緒飄回到三天前的早晨,那場荒唐旅行的結尾。

那時,張琛與妻子,以及自己的弟弟,妹妹,四人沉默地站在客棧門口。

門外的空地上已經停了一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忙碌的警察和醫生正從二樓抬下彭宇的屍體。

其實救護車已經沒有必要了,彭宇蒼白僵硬的臉已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他後腦勺上那道經過處理的傷口也早已停止了滲血,也停止了癒合。

張琛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是不是很差,但妻子和弟妹三人臉上都寫滿了惶恐不安。

後來警察告知張琛,彭宇的死亡十分蹊蹺。

後腦的傷口並不致命,房間內有炭盆,但屍體體內一氧化碳含量不高,且雙手有掙扎痕跡,最奇怪的是彭宇的前臂以及臀部位置有多個針孔。

找到這些針孔,法醫們可費了不少精力,但彭宇究竟直接死於什麼原因,卻難以定論,技術科已經許久沒有遇到過這樣有挑戰性的屍體了。

而最終警察將嫌疑人鎖定在了張琛一家。

彭宇是張琛大學時代便認識的好兄弟,這趟出行,也是張琛邀請,他才跟著來到了中原市城郊白馬鎮蘭谷鄉,準備一起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過個週末。

被帶回警局後,張琛面對審問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死的人原本應該是我,在停電前,我和彭宇換了房間……」

儘管客棧內客人很少,最後的嫌疑人只剩張琛一家四口,但劉偉文很快便意識到了案件的複雜。這個家庭,並不如表面那般簡單。

張琛也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複述那兩日的經過了,但以劉偉文多年辦案的直覺,認為他還是隱瞞了些什麼……

2

這次家庭出遊,是張琛組織的。

那天傍晚,他坐在一間城市角落的小吃店裡,身旁放著一個棕褐色的公文包,還有一份從醫院拿出來的 CT 影像片子。

神色落寞的他正盯著一碗鴨血粉絲湯,卻遲遲不動筷子。熱氣騰騰的灶臺後,將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的老闆娘身段苗條,面容清秀。

但她素面朝天,衣著也並不講究,看上去有些蒼白憔悴。油鍋蒸騰的熱氣讓她額上沁出一層汗,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老闆娘將一碟油炸魷魚須放在張琛面前,並對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再不吃涼了。」

張琛側頭看了一眼老闆娘,極輕地嘆了口氣,隨後取出手機。他將自己的妻子,妹妹和弟弟拉到一個群組裡,然後發出了一條資訊。

發完資訊的他將手機反過來放在桌上,這才從筷子筒裡拿起一雙筷子,吃了起來。

第三天便是週六,張琛和彭宇各開了一輛車,帶上張琛的妻子與弟妹,向城郊白馬鎮蘭谷鄉開去。妻子、妹妹坐在張琛的車上,而弟弟跟了彭宇的車。

他們似乎從來沒有這樣聚在一起出行過,車內的空氣像凝固了一般沉默無趣。過了許久,後座的妹妹才開口。

「哥,這種時候我們還來這些鄉下地方幹什麼,不管怎麼說,還是該到醫院去。」

妹妹的聲音帶著一絲抱怨和不解。

「醫院沒有意義了,我只是想和你們聚聚,療養院已經聯絡好,週一我就會搬進去。」

張琛聲音冷靜,彷彿在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情。

妻子邱萍在胸前交叉著雙臂,頭朝窗外,沒有說話,但窗外的景色再美,也入不了她的眼,邱萍如今心亂如麻。

丈夫前天對他們宣佈了一個訊息,他生病了,腫瘤晚期,醫生建議姑息治療,張琛的生命進入了大概 4-6 個月的倒計時。

張琛拒絕了醫生的入院建議,找了一家專門收治臨終病人的療養院。

裡面能夠提供完備的臨終照顧與關懷,所有治療手段都不以延長生命為主,而以降低疼痛不適,提高最後時間內的生活質量為主。

張琛作為律師,接觸過許多人許多家庭,也瞭解人這一輩子,若是走到了最後,能夠少受罪才是福分。

他沒有孩子,他對妻子弟妹說希望他們可以和自己好好度一個週末,順便交代好後事。而彭宇,作為張琛最好的朋友,也被邀請一同前往。

這樣寒磣的城郊遊並不是張琛本意,但沒有人同意長途旅行,他們沒有時間去停下自己的生活做這樣的旅行,也不想冒風險照顧一個旅途中可能會倒下的病人。

3

「老闆娘叫阿青,是我朋友。」

張琛一邊拿後尾廂的行李袋,一邊對所有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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