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受害者_第五章 我確實想要個腎
「我確實想要個腎,排隊不知道要排多久,黑市的不敢買。」我說。
「那你也不能打我們的主意!」有人說,「我們已經快死了,若再少個腎,不是馬上就要見閻王嗎?」
「活體捐贈不是非得在活著的時候取,而是在心臟停止後。」我避諱了「死」這個字,「我知道這樣看起來不道德,但是,一切都可以商量,可以想辦法你幫幫我,我幫幫你。」
「你這不是在咒人死嗎?你打算出多少錢?」有人問得直接。
「我沒有咒誰死,有意者私聊吧!畢竟很多人接受不了,打擾大家了,抱歉。」我說著把狀態改成「離線」。
絕症病人的病友群是通的。
「徵婚啟事」發了8個群,引起熱議2個群,其他群看起來一潭死水,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申請加我為好友的,遠不止那2個群的人。
有人上來直接開價:8萬,10萬,20萬??
報價最高那個,上來就是「一口價40萬,先打錢。等我死了,別說一個腎,兩個腎都是你的。」
當然,這種人是極個別,更多的是要求我先付一筆定金,「5000-2萬」不等,然後才去醫院做腎臟配型檢查。
說實話,我要有上千萬,或者大幾百萬的資產,這樣的定金付了也就付了,但是我沒有。我一個「一分錢恨不得扳成兩半」的人,光配型檢查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血型檢查、淋巴細胞毒試驗檢查、人體白細胞抗原系統和選擇性進行群體反應性抗體檢查??
我能夠支付的只有檢查費用和他們來回打車的費用。
半年,到醫院和我做配對的一共有11個人,我車費花了不少,檢查費更是很大一筆,還有請吃飯的錢。
人家大老遠趕來,又是花時間,又是做檢查,總要請人吃頓飯吧!
然而,無一匹配。
一是他們年齡相對大,二是疾病纏身,身體機能早已是強弩之末。
我三天兩頭算家裡還剩多少錢,以前身體好的時候,每個月都有結餘,現在是每個月都在往外掏。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別到時候腎源沒等到,做手術的錢耗光了。」
爸媽和表姐都勸我不要放棄,找腎源這事兒,本來就是以小博大。我依舊和有意配對的人聯絡,只不過接下來,我的僥倖心理小
了很多,我問得更詳細,在年齡這一項就篩掉了很多人。
半年後,李佳明出現了。
這時的我,已經由一週一次透析,變成一週兩次。
7
那是一個20多歲的小夥子。
大學生,在本市一個二本的學校,還沒畢業,冠心病導致心肌
損傷。
山區出來的,父母養他上學不容易,家裡還有個弟弟。
「我這個病沒得治了,除非做搭橋手術,家裡根本拿不出那個
錢。水滴籌也試過了,只籌了一點。」
「姐,我不求其他,如果我的腎您能用,我也不要您的錢,您
幫我把我弟供出來吧!讓他考個好大學。」
從我主動找腎源開始,這是第一個用「您」這個稱謂的,其他
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施捨的姿勢。
我們約定了身體檢查的時間。
那天,我在醫院大門口等他,打量著來來往往的孩子。
是的,是孩子。我30好幾的人了,在我看來,他們20出頭風華正茂的大學
生,都是孩子。
「請問,您是廖姐嗎?」
李佳明站在我面前時,我有點意外,因為他實在不像個病人,
皮膚沒有我想象中黑,嘴唇沒有我想象中白,背脊筆直,背了
個雙肩包。
我「嗯」了一聲,不確定的問:「你是小李?」
我故意沒把名字說全。
「是,我是佳明。」小夥子嘿嘿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之前來做腎源配對的,不乏牙齒上有厚厚一層的牙垢,我對李
佳明的印象再好了三分。
整整半天的檢查,李佳明非但沒露出半點疲態,反而很照顧
我,時不時扶著我叫我坐下休息。
我看著他的背影,無數次偷偷求佛祖保佑,希望匹配。